張海揚又沉默了幾秒。
“西十六天……”他慢慢重複這個數字,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捋時間線,然後他把視線落回晏知魚臉上,“所以我上次打電話的時候,你倆就己經在一塊兒了?”
晏知魚的動作停了,她沒立刻回答,但也不需要回答了——她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然後那點心虛就全寫臉上了。
她試圖搶救一下:“舅舅,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張海揚打斷她,“解釋你當時怎麼一本正經跟我說‘師徒情深’?還是解釋你怎麼大義凜然教育我‘思想覺悟有待提高’?”他把她當時電話裡的話原封不動搬出來。
晏知魚徹底啞火了,張海揚看著她這副理虧詞窮的模樣,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所以,”他慢條斯理地開口,“那天我在電話裡拐著彎提醒你‘救命之恩該好好報答’,你跟我談革命事業、談戰鬥力完整儲存。”
晏知魚低著頭,沒吭聲。
張海揚繼續說:“我當時還尋思,這孩子怎麼這麼不開竅,白瞎了小閻這麼好的苗子。合著不是不開竅,是開得太竅了。”
晏知魚的腦袋越來越低,幾乎要埋進胸口,張海揚看著她這副鴕鳥樣,終於沒忍住,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
“行啊,晏知魚,”他把她的全名叫得格外清晰,“你電話裡那套師徒情深的演講,挺熟練啊。私底下排練過?”
“沒有排練……”晏知魚捲毛耷拉下來,幾乎遮住半張臉,從喉嚨裡擠出一聲蚊子哼,“那不是……那不是當時還沒想好怎麼跟你說嘛……”
“沒想好怎麼說?”張海揚重複了一遍,語氣有點好笑,“在一起西十六天,一天想一句話,也有西十六句話了。”
晏知魚被噎得說不出話。
閻王在旁邊開口,聲音誠懇:“張叔叔,這事是我考慮不周,應該早跟您彙報的。”
張海揚看他一眼,哼了一聲:“行了,別急著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她什麼德行我比你清楚,她要是不點頭,你能說?”
閻王沒否認。
晏知魚深吸一口氣,“舅舅,”她抬起頭,對上張海揚的視線,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那股心虛勁兒還沒完全散乾淨,“當時不告訴你,真的不是故意瞞著你。”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就是那時候剛在一起沒幾天,還沒想好怎麼跟你說,再說你也沒首接問啊,你說的是讓我把握機會,又沒問我有沒有把握到。”
張海揚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而且,”晏知魚聲音低下去,摳了摳睡褲上那隻小鯊魚的眼睛,“我想當面跟你說來著。放假回來,找個時間,好好跟你說……”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誰知道你今天就來了。”
張海揚看著她那副理虧又硬撐的樣子,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又被他壓下去。
“所以是我的錯?”他問。
“不是不是!”晏知魚立刻擺手,“是我的錯!我的錯!我應該早點跟你說的!”
張海揚沒接她的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有些涼了,他微微皺眉。
晏知魚立刻注意到,彈起來,想去接他手裡的杯子:“舅舅我給你倒點熱的!”
“行了行了。”張海揚擺擺手,沒讓她接,“你坐著吧,看你這心虛的樣子,我怕你給我下毒。”
晏知魚訕訕地收回手,重新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