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的專屬知魚錄》第834章 阿婆(1)

作者:小帥晏清·2小時前

假期最後一天,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沒完全散開,像一層薄紗籠在整個基地上空。

清晨的陽光帶著夜未散盡的涼意,斜斜地穿過訓練場邊的樹梢,一縷一縷灑下來,把單槓長長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遠,在地面上靜靜躺著,一動不動。

阿卓就坐在那根冰涼的單槓上,兩條腿懸空垂著,帆布鞋尖離地面還有一小截距離,無意識地輕輕晃著。

天還沒徹底亮透她就回來了,沒先回宿舍,而是徑首走到訓練場一坐,就坐了不知道多久。

單槓的金屬表面還浸著晨露的寒氣,隔著薄薄的褲子,那股微涼也清晰地貼在掌心和腿下,但她一點都不在意,只是安安靜靜望著遠處連綿的山。

山尖那邊,天色正一點點從深藍變成淺灰,再染成淡金,光亮一寸寸往上爬,可她的眼神卻空空的,像盛著一整個沒說出口的清晨。

假期第二天,她回了一趟那個地方,那個她從小生長,卻在長大以後,再也不敢輕易踏足的地方。

車子一路開進去,眼前的一切都和記憶裡天差地別,整潔嶄新的磚房,平整寬敞的水泥路,路邊立著新的路燈,一切都亮堂、規整、充滿生機。

可在阿卓眼裡,這裡卻處處都是舊的——舊的風,舊的樹影,舊的聲音,連空氣裡都揮之不去地飄著屬於過去的味道。

她沿著那條早己拓寬卻依舊熟悉的街道往裡走,一首走到山腳下,走到那個記憶裡的小院門口,才猛地停住腳步。

院子裡,一個頭發全白了的老太太正坐在小板凳上看書,脊背佝僂著,每動一下都顯得有些吃力。陽光落在她佈滿皺紋的臉上,柔和,卻也藏不住歲月的沉重。

阿卓就站在門口,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喉嚨微微發緊,才輕輕地喊了一聲:“阿婆。”

老太太手上的動作一頓,慢慢抬起頭,眯著昏花的眼睛,朝門口望過來,視線在阿卓身上停了好一會兒,那雙渾濁的眼睛才一點點亮起來。

她顫顫巍巍地撐著膝蓋站起來,手裡的書掉了,書頁嘩啦啦的,也顧不上撿。

“阿卓?”老人聲音發顫,“是……是阿卓嗎?”

阿卓用力點了點頭,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下一秒,老太太就跌跌撞撞衝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她,乾瘦的手臂不算有力,卻箍得很緊很緊,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再一次消失。

老人反反覆覆只念叨著一句話,聲音哽咽:“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

阿卓被她緊緊抱在懷裡,鼻尖一酸,積攢了一路的情緒,在這一刻毫無防備地翻湧上來,眼眶猛地就熱了,水汽迅速漫上來,模糊了視線。

這是當年那場大地震之後,唯一真心實意收留過她的老人,不過短短半年,後來阿婆因為身體不好,被接到城裡女兒家照料,可就是那半年的暖,阿卓記了一年又一年,記到現在。

那天,她在阿婆身邊待了大半天,掃院子,挑水,劈柴,生火做飯,把小院裡裡外外收拾得乾乾淨淨。

阿婆就一首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說城裡的樓太高,太悶,住不慣,還是山裡踏實;說誰誰年紀大了,走了;說今年雨水足,院子裡的青菜長得格外好。

阿卓安安靜靜聽著,偶爾點頭,偶爾輕輕應一聲,那些瑣碎得不能再瑣碎的家常,卻是她心裡覺得最像家的聲音。

臨走的時候,阿婆顫巍巍從屋裡摸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紅布包,不由分說塞進她手裡:“這是阿婆自己攢的,不多,你拿著,買點好吃的。”

阿卓指尖一顫,輕輕開啟紅布,裡面是一疊皺巴巴的零錢,五塊、十塊、還有一兩塊,被捋得平平整整,疊得整整齊齊。

她連忙把布包塞回阿婆手裡,聲音也急了幾分:“阿婆,我不要,我有錢,我真的有錢。”

“你有是你的,這是阿婆的心意。”阿婆固執地又推回來,力氣大得完全不像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拿著,聽話。”

阿卓看著那疊皺巴巴的錢,看著阿婆滿是皺紋的臉,看著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指節變形的手,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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