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澄澈的暖陽穿透雲層，溫柔地裹住巍峨矗立的辦公大樓，整條走廊靜謐無聲，靜到能清晰聽見自己胸腔裡沉穩的呼吸，連鞋底輕蹭地面的聲響，都成了打破安寧的唯一動靜。
天狼站在總司令辦公室門外，脊背繃得像一杆筆首的鋼槍，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三下，不輕不重，剛好能讓人聽見。
“進來。”門內傳來的聲音沉穩渾厚，帶著那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從容。
天狼推門而入，一眼就看見張海揚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紅標頭檔案，正低著頭細細翻看，紙張翻動的窸窣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將他肩上的將星照得熠熠生輝。
“報告！”天狼幾步跨到辦公桌前，雙腳“啪”地一聲併攏，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無比的軍禮，聲音洪亮鏗鏘，穿透了辦公室的安靜，“原雷電突擊隊副隊長陳應天，代號天狼，奉命前來報到！”
張海揚手指在桌上資料夾的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抬眼看向面前站得筆首的人，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眼底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賞與欣慰，也帶著一個長輩看著晚輩成才時特有的驕傲。
“行了，別那麼拘謹，”張海揚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天狼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隨即穩住，聽著這句簡簡單單的“回來就好”，鼻子卻忍不住有些發酸，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張海揚看著他那微微泛紅的眼眶，心裡什麼都明白，卻沒有再多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
“坐吧，站著幹嘛，又不是在佇列裡訓話。”張海揚說著，自己也走到沙發對面坐下，順手把茶几上那兩樣東西往前推了推。
天狼的目光落在那兩樣東西上——一個開啟的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副嶄新的少校肩章，金屬的邊角在陽光下閃著微光，紅色的底板襯得那一條槓和一顆星格外醒目，旁邊是一枚一等功獎章，綬帶疊得整整齊齊，壓在盒子邊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呼吸都跟著滯了半拍，他在K2待了兩年多，七百多個日夜，每天睜眼閉眼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多少次與死神擦肩而過，多少次以為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現在，那些日子終於過去了，那些在暗夜裡咬牙堅持的每一秒，那些無數次以為自己撐不過去的瞬間，此刻都化作眼前這個小小的盒子，安靜地躺在他面前。
張海揚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卻故意放得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日常小事：“從你歸隊那天開始，組織上的審批程式就一刻沒停。鑑於你在臥底任務期間，展現出的非凡勇氣、鋼鐵般的堅定信念，以及對黨、對國家、對人民絕對無二的忠誠，經軍區黨委研究批准，正式授予你少校軍銜，同時記個人一等功一次。”
天狼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好半天才擠出兩個字，聲音乾澀得連自己都快認不出來：“首長……”
“行了行了，”張海揚擺擺手，打斷了他那滿腔的情緒，“別跟我來這套，你這幾年受的苦，我們都知道，這一等功和少校，是你應得的，不是我給的，是組織給的，是你自己拿命換來的。”他頓了頓，從茶几上拿起那枚一等功獎章，遞到他面前，“來，戴上。”
天狼雙手接過獎章，指尖觸到那冰冷的金屬表面時，能感覺到上面細微的紋路，還有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他將獎章別在左胸口袋上方，又拿起那副少校肩章，手指有些笨拙地想把原來那副上尉肩章拆下來。
張海揚看著他這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起身走到辦公桌旁，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工具盒，遞到他面前：“用這個，別硬扯，一會兒把衣服扯壞了。”
天狼接過工具盒，低頭認真搗鼓起來，動作依舊有些笨拙，卻透著股執拗的認真。
張海揚就站在旁邊看著，也不催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在沙發上坐下，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