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從頭頂灑下來,把阿卓的眼睛照得很亮,那裡面的情緒很複雜——有意外和觸動,還有一種他從未在她眼裡看到過的東西。
“雷神。”她叫了他一聲,聲音很輕。
“嗯。”
“我下午跟你吵完以後,其實很後悔,後悔跟你吵了。”她的語速很慢很慢。
雷神搖了搖頭:“你不用後悔,下午的事是我的問題——我可以好好跟你說的,但沒有。我用命令代替了溝通,用‘聽我的’代替了‘相信我’。”
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我是你的教官,習慣了發號施令,但這個習慣用到你身上,不太好。”
阿卓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其實你下午跟我說的時候語氣也沒有特別兇,但我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特別生氣,可能是覺得別人都可以,為什麼偏偏我不行——現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你為什麼偏偏對我不行。”
這句話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樹葉,可它盪開的漣漪卻讓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雷神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從來不肯輕易露出脆弱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卻在開口的瞬間把話嚥了回去,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心跳聲太大了,大到幾乎蓋過了所有想要說出口的話。
阿卓沒有等他開口,低下頭重新邁開步子往前走,腳底忽然踩到一塊鬆動的路牙子,鞋底打了個滑,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往旁邊歪去。
她本就還帶著幾分酒意,運動神經比平時慢了不止半拍,連伸手去扶旁邊的路燈杆都忘了。
雷神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另一隻手順勢托住了她的手肘,將她穩穩地固定在原地。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拉扯壓縮到了近得有些不正常的程度。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很長很長,阿卓沒有掙開他的手,雷神也沒有鬆手,兩個人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像是在等對方先做出什麼決定。
“雷神。”阿卓開口。
“嗯。”
“你剛說我是這片基地裡你最怕出事的人。”
“我是這麼說了。”雷神的聲音很穩,但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那你怕我出事,是因為我是你的隊員,還是因為我是阿卓?”
她問這個的時候抬眼首首地看著他,把所有的迴避和躲閃都丟在了一邊。
雷神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下什麼決心。
沉默的時間長到讓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長到讓她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然後他開口了:“因為你是阿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