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卓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盯著臺階上的水泥地面，聲音裡帶著一點顫抖：“所以你是從那時候就開始注意我的？”
“不是注意。”
雷神糾正她，語氣依舊不緊不慢，可每個字都像是被仔細稱量過之後才放出來的。
“是己經放在心上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或者說，我不敢知道。”
“我怕承認了之後，就再也沒有辦法用‘教官’用‘隊長’的身份站在你面前了。”
“你會像昨天下午那樣用那種眼神看著我，讓我覺得自己做什麼都是錯的。”
阿卓搖了搖頭，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昨天下午看你的時候，不是在怪你——”
“你是。”雷神打斷了她，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對話。
“你怪我攔著你不讓你上場，你怪我不相信你的能力，你怪我把你當成了一個需要被特殊照顧的人。”
“就像你說的，如果昨天拉傷的是別人，我確實不會攔。”
他頓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聲音裡多了一種近乎脆弱的坦誠。
“但你不是‘別人’，你是阿卓，當你告訴我你沒事的時候，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她繼續打下去傷得更重了，那我應該怎麼辦？”
“這個念頭讓我沒辦法客觀地評估你的狀態，沒辦法用平時對待其他人的標準來對待你。”
“所以我用了命令式的口吻，但我忘了你不是那種我話說重了就會退縮的人，而且我做錯了一件事：我用了命令，而不是溝通。”
阿卓看著他，看著他額頭那幾道因為常年皺眉而留下的細紋。
她忽然覺得這個在訓練場上從來不會猶豫也從來不會讓步的人，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卻把所有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東西一件件地擺出來。
“你說的對，你確實做錯了一件事。”
她開口，聲音裡的顫抖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篤定。
“但不是我需要溝通，是你需要。”
“你把你自己的想法全都壓在心裡，什麼都不跟我說，你以為你不說我就能明白，可你不說我怎麼會明白？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雷神聽著她這番話，看著她被淚水洗過之後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猶豫和掙扎，在她面前都變得可笑起來。
她什麼都懂，她只是從來不戳穿，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扛著。
“那你現在明白了？”他問，聲音裡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明白了，”阿卓點了點頭，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迴避，“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都聽懂了。”
“你說害怕自己把我看作別人的影子，害怕再看著一個人從你生命裡離開，害怕私人感情會影響判斷，害怕很多很多事。”
“但你唯獨不害怕一件事，就是你對我說的這些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才把下一句話穩穩地送出了口。
“我也害怕，但我害怕的不是你說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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