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停了,調子慢慢落下來,尾音在正午的熱風裡散得很慢,像一縷不肯離開的煙。
阿卓仍舊蜷著膝蓋坐在臺階上,指尖無意識地在手機邊緣來回摩挲。
樹影在她肩頭晃動了幾下,又歸於平靜。
她吸了口氣,把手機從膝蓋上拿起來,按亮螢幕看了看時間,然後撐著臺階準備站起來。
轉身的瞬間,她看見了雷神。
他就站在十幾步外,背靠著粗糙的樹皮,作訓服的袖子挽到手肘,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間猛地加速,快到她能聽見自己耳膜裡血液奔湧的聲音。
但她把這股慌亂死死按在喉嚨底下,只讓它在胸腔裡翻湧,不在臉上露出分毫。
“你什麼時候來的?”她問,眼神有點飄忽。
“來了有一會兒了。”雷神首起身,朝她這邊走了幾步,在離她兩三步遠的臺階下方站定。
他把手插進褲兜裡,微微仰頭看著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唱得很好聽。”
阿卓愣了一下,下意識想問他聽懂了沒有,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很多餘。
他怎麼可能聽得懂,這是涼山深處某個不知名寨子裡傳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調子。
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每一句確切的出處,只知道阿婆這麼唱,阿媽也這麼唱。
再往上數誰最先唱的,早就沒人記得了。
於是她從臺階上走下來,在他面前站定。
“是我老家的山歌。”她說,語速比平時慢了些,像是在一邊說一邊組織措辭。
“阿婆教我的時候我還很小,她說這首歌是用來送人出遠門的,以前的人一走就是幾個月。”
“有人回來了,有人沒有,留在家裡的人就唱這首歌,唱完了就站在山口望著。”
她說到這兒忽然停了一下,然後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往上牽了牽。
“阿婆說這歌是唱給山聽的,山聽到了就會把話傳給該聽到的人,不管隔多遠都能傳到。”
雷神聽完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在心裡把剛才那幾句歌詞重新過了一遍,然後他開口。
“剛才有一句,我聽見你重複了好幾遍,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意思?”
阿卓抬眼看他,眼神里帶著一點意外,大概是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麼具體:“哪句?”
“?????。”
雷神的彝語發音有些生硬,聲調在好幾個地方都不太對,但阿卓還是聽懂了。
她聽到熟悉的語言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整個人愣了一瞬,心裡升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句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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