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卓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那五個音節從雷神嘴裡淌出來的時候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盯著雷神的眼睛看了好幾秒，那雙一向沉靜如深潭的眼睛裡此刻映著她的影子。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像是被正午的熱風抽走了所有水分，“你剛才說什麼？”
雷神沒有急著回答，因為他知道她聽清了，她只是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件事。
就像昨天晚上他在她宿舍外站了很久，也需要時間來消化她踮起腳尖貼上來的那一瞬間。
他看著她微微張開的嘴唇和那雙盛滿了震驚和不敢相信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心疼。
“我說，”他終於開口，這一次說得更清晰，每一個音節都端端正正地放在她面前，沒有一丁點要收回的意思，“?????（我也喜歡你）。”
阿卓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在這一刻徹底亂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鞋跟磕在臺階邊緣發出一聲響，但那聲響很快就被她自己急促的心跳蓋了過去。
“你會彝語？你怎麼會彝語的？你從來沒說過——你什麼時候學的？跟誰學的？”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語氣裡的震驚一層疊著一層，說到最後一個字時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因為這些問題背後藏著一個更大的問題，一個她不敢問出口卻己經寫在了臉上的問題。
你是因為我才學彝語的嗎？
答案很快就被她否定了，她認識他這麼久，從來沒有聽他說過一個彝語詞彙。
但無論怎樣，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用她最熟悉的語言說出了她最不敢奢望聽到的話。
她這些心思幾乎都寫在了臉上，所以雷神沒有讓她繼續胡思亂想下去。
他往前邁了一步，把兩個人之間那段被她退出來的距離重新填滿，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
“我會彝語很奇怪嗎？”
他嘴角微微往上牽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卻比正午的陽光還讓人覺得晃眼。
“當年去涼山，一個叫吉克的老鄉天天哼你剛才唱的這首歌，我天天聽，聽都聽會了。”
阿卓聽到“吉克”這個名字，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她記得那個滿臉黝黑，卻總是喜歡哼歌，也喜歡笑呵呵地喊她“??（孩子）”的老人。
“你認識吉克？”她問，聲音有些發緊，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
“認識。”
雷神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角上，聲音不自覺地放緩了幾分。
“他當時教了我不少彝語，比如彝族同胞見面怎麼打招呼、老鄉幫忙該怎麼道謝之類的。”
阿卓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水光模糊了她的視線，讓她看他的臉時像隔著雨天的車窗。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也許是因為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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