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隨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間空曠的餐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研製者不給你完整資料，你卻敢賣——你對這個人的信任程度，比我預想的要高。”
凱撒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失笑，笑聲裡帶著幾分被戳穿的無奈，又帶著幾分對晏隨敏銳程度的欣賞。
“你倒是會抓重點。”
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我剛才說了那麼多，你旁的不問，偏偏揪著研製者不放，你是不是覺得，能讓我凱撒在手裡留一張不完整的牌的人，本身就值得深究？”
“能讓凱撒先生在沒有完整資料的情況下仍然願意賣的產品，背後的人要麼擁有你無法替代的資源，要麼掌握著某種你無法繞過的技術壁壘，不管是哪一種，都值得被注意。”
晏隨的聲音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道己經被反覆驗證過的公式。
“更何況，你剛才提到E型的時候，措辭比談前面西型都要謹慎，你不是在介紹一件商品，你是在談論一件你自己都沒有完全掌控的東西。”
凱撒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那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這個點頭的動作來為自己的下一句話爭取措辭的時間。
他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的姿態從剛才那種鬆弛的閒聊模式切換成了某種更認真的狀態。
“你說得沒錯。”
他開口，聲音裡那種慣常的調侃和隨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坦誠，但坦誠底下仍舊壓著一條清晰的底線。
“這些樣本的研製者，確實不是我的人，也不是天啟帝國體系內的任何一個人。”
“我和他之間的關係很簡單——他負責研製，我負責銷售，誰也不干涉誰的領域。”
“所以五型樣本，全部來自同一個人？”晏隨問。
“是的。”凱撒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
“這個人手裡掌握著一整套完整的基因靶向編輯技術，這套技術的核心壁壘高到什麼程度呢。”
“這麼說吧，我曾經試圖從我這邊派兩個生物學博士去協助他，名義上是協助，實際上是想看看能不能學到點皮毛。”
“結果他首接把那兩個博士退了回來，附了一句話：你的人連我的入門測試都通不過，留在這裡只會浪費我的時間。”
晏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停了一瞬才嚥下去。
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凱撒。
“那這個渠道，只有你能走通？換了任何一個人，開出同樣的條件，也接觸不到這個研製者？”
凱撒靠回椅背，嘴角那點笑意慢慢加深，但他的眼神里沒有笑意，反而是一種被觸及核心利益之後的警覺和審慎。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雪茄剪，從桌上的雪茄盒裡取出一支，不緊不慢地剪掉茄帽，點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團濃郁的煙霧。
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擴散開來，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這個問題。”
他終於開口，聲音隔著煙霧傳過來，帶著一種被尼古丁浸潤過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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