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張海燕應下，微微挪動被勒得發麻的手腕，粗糙的繩面摩擦著皮肉，疼起來就沒癢那麼難受了。
“後悔嗎？”
張海燕抬眼望向那雙熟悉的眼眸，不顧嘴角淤青被拉扯的刺痛，揚起一抹真切的笑。
“後悔什麼？後悔穿上這身軍裝？後悔嫁給你？還是後悔跟你一起跑來這鬼地方當臥底？”她微微一頓，語氣無比堅定，“都不後悔。”
晏隨靜靜望著她，良久無言。
低沉的氣息在胸腔流轉，許久才溢位一聲極輕的嘆息，聲線溫柔得近乎繾綣，藏著滿心酸澀與愧疚：“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一句話，瞬間擊潰了她強撐的防線。
張海燕鼻尖一酸，水汽瞬間湧上眼眶，險些墜落。
她用力斂了斂眸，硬生生壓下眼底的酸澀與動容，故作鬆弛地微微聳肩，佯裝淡然。
“至少我大部分時間在東海，你倒好，天天跟在這幫亡命徒身邊，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吧？”
“還好，早就習慣了。”晏隨唇角微揚，笑意淺淡，藏著半生隱忍的滄桑。
張海燕抬眸望了眼慘白空曠的天花板，再垂眸看向懸於眼前的人，輕聲發問：“你說我們倆這輩子，到底圖什麼？”
“圖什麼……”晏隨扯起嘴角笑了一聲，“年輕的時候圖一口氣，覺得這身軍裝既然穿上了就得穿到底。後來圖一個人——”他目光灼灼，牢牢鎖在張海燕身上，“圖你能平安。”
心頭轟然一熱，張海燕眼底的溼意再也抑制不住，漫開。
“再後來圖的東西就多了，”他繼續往下說，說得很慢很慢，“圖小魚能健康快樂地長大，圖她遇到的都是好人。也圖你每一次傳遞情報都能化險為夷，平安歸來。”
他微微停頓，氣息輕淺添了一句：“圖的東西太多了，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圖的東西多，牽掛就多。”張海燕接住他的話，眼底含淚，笑意卻溫柔，“牽掛多，活著才有奔頭。我們這一家三口，各有各的圖，各有各的戰場。”
“沒錯。”晏隨靜靜望著她，目光溫柔繾綣，緩緩將她堅韌的模樣盡收眼底，一寸不落。
“阿燕。”他再次輕聲喚她。
張海燕抬眸回望。
“如果——”這兩個字出口，連他自己都覺殘忍刺骨，可他還是壓下心緒，認真道來，“如果這次真的只能活一個，你一定要活著出去。女兒長大了，但媽媽的位置沒人能替。”
聞言，張海燕默默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的動容盡數沉澱，只剩執拗與堅定。
她緩緩開口：“你搞錯了。你是她爸，你欠了她二十年，你自己去還。別想甩給我。”
晏隨一怔，望著她執拗的眉眼，心頭百感交集，最終低低垂眸，無奈又溫柔地笑了一聲。
“好。”
他眼底重燃光亮，許下最鄭重的期許。
“那我們就都活著，一起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