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拐進一條不寬的廊道,廊下種著兩排竹子,風吹過的時候竹葉沙沙地響,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氣。
晏知魚東張西望,目光掃過太湖石堆疊的假山、蜿蜒的石子小徑、從牆角探出來的不知道什麼品種的樹枝,越看越覺得這院子有意思。
“你家這院子得有多少年了?”她忍不住問。
“我爺爺的爺爺那輩建的,翻了好幾代了。”閻王在一扇月洞門前停下,側身讓她先進去。
晏知魚跨過門檻,一眼就看到院子中央那方錦鯉池,池邊用青石砌了一圈矮沿,琥珀色的水面上浮著幾片圓圓的睡蓮葉,七八尾錦鯉正悠閒地游來游去,紅白相間、金鱗黑背,尾鰭一擺一擺,拖出一道道水痕。
“哇——”她立刻鬆開閻王的手,幾步跑到池邊蹲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腦袋幾乎要探到水面中央去了,“這也太可愛了吧!”
閻王看著她蹲在池邊那個興奮的背影,雙手插在褲兜裡,跟過來在她旁邊蹲下,看著池子裡那些悠然自得的魚:“都是我爺爺養的,養了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晏知魚被驚得眼睛瞪得圓圓的,目光追著裡面最大的一尾紅白,好奇地問,“那這條是不是都跟你差不多大了?”
“差不多。”閻王伸出手指點了點水面,那條大魚聞聲游過來,在他指尖附近繞了兩圈,尾巴掃出一圈漣漪,“這條是爺爺最早養的,我小時候它才手掌這麼大,現在己經快趕上胳膊長了。”
晏知魚盯著那條魚看了好一會兒,看著看著手就癢了,猶豫了不到兩秒就把手伸進水裡,指尖剛觸到水面的時候縮了一下,透心涼。
她把整個手掌完全浸進去,五指張開慢慢划著圈,讓水波從指縫間流過。
錦鯉們還以為是好心人來餵食的,呼啦啦地全圍了過來,擠著她的手心手背手腕。
滑溜溜,又涼又軟。
“哎呀——”晏知魚小聲驚呼了一下,肩膀縮了縮,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它們蹭我!感覺好奇怪!”又轉頭衝閻王笑,“但它們不怕我誒!”
閻王看著她那張在夕陽裡被照得毛茸茸的小臉,又看了看池水裡的錦鯉圍著她手轉來轉去,一團團在水裡游弋,嘴角彎了一下:“它們可能覺得你也是一條小魚。”
晏知魚笑了一聲,注意力又回到了魚身上。
閻王的注意力則回到了她身上,看她被蹭到手心時縮著脖子笑,看她專心致志地跟那些魚說話——“你叫什麼名字呀”“這個小黑怎麼老是不理我”“你別咬我手指頭,我不好吃”——每一句都傻乎乎的,每一句都讓他不想移開眼。
小魚和小魚,玩到一塊兒去了。
閻王覺得這個畫面過分美好,摸出手機,趁她沒發現,各種角度拍了好幾張。
“你偷拍我!”最後一下有些慢了,被晏知魚餘光瞥見了,轉過頭眯著眼看他。
“沒有,拍魚。”閻王把手機收起來。
“你當我瞎啊,鏡頭都懟我臉上了。”晏知魚想去搶手機,奈何兩隻手都是水手,只能放棄,“給我看看,刪了。”
“不刪,留著做表情包。”閻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氣鼓鼓的小臉,嘴角那種“你拿我怎麼辦”的欠揍笑意又浮了上來。
晏知魚“哼”了一聲,把臉轉回去不理他了,繼續和魚玩去了。
魚好人壞。
她在水裡玩了很久,首到那群錦鯉都被她攪得散了群,各自游到池子另一頭躲清靜,這才意猶未盡地把手從水裡抽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