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拖著腿的腿走回家屬樓。
他推開門,屋裡靜悄悄的,沒有小寶追著喊“爸爸”的聲音,也沒有他娘忙活的身影。
堂屋裡只有趙秋菊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王媛媛,正一勺一勺地喂孩子吃雞蛋羹。
媛媛小臉上沾了一圈黃,看見他進來,咧開嘴喊了一聲“爸爸”。
王鐵柱應了一聲,還是不死心在屋裡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趙秋菊臉上:“秋菊,我媽和小寶呢?”
趙秋菊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隨即“啪”地擱在碗沿上,臉拉得老長:“我可管不住你媽和你兒子!你兒子多能耐啊,當著整個家屬樓的人說我是惡毒後媽呢!”
她嗓門拔高了,把媛媛嚇得縮了一下脖子。
趙秋菊沒好氣地拍了拍女兒的背,繼續往下倒:“我可伺候不起了!一把年紀了,別人問她跟不跟著走,她就跟著別人走了!是個人就跟著走——”
“誰家的老太太哪個不是安安分分待在家裡的?她倒好,還委屈上了,首接跟人走了。替我們考慮過名聲沒有?”
她越說越快,聲音又尖又利。
王鐵柱站在門口,攥著的拳頭慢慢收緊了。
“還有你那個寶貝兒子,”趙秋菊見他不吭聲,勁頭更大了,“才幾歲就敢跟大人對著幹了!我說他兩句他就哭,跑了出去跟人說我是壞女人!”
“現在全院都知道了!你讓我這張臉往哪兒擱?往後我還怎麼出去跟別的軍屬說話?”
她絮絮叨叨沒完沒了,從王婆婆說到小寶,從小寶說到院子裡的人怎麼看她,又從院子裡的人怎麼看她說到自己肚子裡的孩子。
王鐵柱聽著那些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地發花。
他猛地抬腳踹翻了桌子。
“咣——!”桌子應聲倒地,碗筷勺子摔了一地,那隻盛雞蛋羹的碗在地上滾了兩圈,碎成了幾片。
媛媛“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趙秋菊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噤了聲,往後縮了縮,抱著孩子靠在椅背上,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王鐵柱喘著粗氣,脖子上青筋一根根地暴起來,整個人像座快要噴發的火山。
他瞪著趙秋菊,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你說夠了嗎?”
趙秋菊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敢接話。
“我媽到這裡幾天,你給過她一個好臉色嗎?!”王鐵柱的拳頭攥得咔咔響,“我問你!小寶才幾歲?他為什麼說你是惡毒後媽?你自己做了什麼你不知道?”
他猛地幾步走到櫃子前面,拉開櫃門,從裡面掏出一包油紙裹的點心,用力砸在桌面上——桌子倒了,點心包砸在地板上散了開來,露出裡面幾塊碎掉的桃酥。
“這點心你只給媛媛吃,從來不給小寶!”
“我問你為什麼,你說小寶不愛吃。他愛不愛吃你當我不知道?!”
“他長這麼大了,連桃酥是什麼味兒都沒嘗過!”
趙秋菊的臉一陣白一陣紅,抱緊了哭個不停的媛媛:“我……我那是怕孩子積食……”
“積食?”王鐵柱冷笑了一聲,聲音更啞了,“你以為我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把好的鎖在櫃子裡,給小寶的永遠是媛媛吃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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