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中午回來,一推開院門就看見她蹲在灶房門口擇韭菜,頭髮上那個紅蝴蝶結在陽光底下格外惹眼的。襯的脖頸更加白皙。
他的眼睛一首沒離開,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蘇小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他站在那兒盯著自己看,伸手摸了摸頭上的蝴蝶結,衝他晃了晃腦袋:“好看嗎?”
顧承安喉結滾了一下,聲音有些啞:“好看。特別好看。”
“跟誰學的,嘴這麼甜?”蘇小糖笑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頭喊了一聲,“小軍!過來吃飯了!”
趙小軍從兔籠那邊跑過來,懷裡還抱著一把木劍。
他跑到蘇小糖跟前,仰著臉看了看她頭上的蝴蝶結,嘴跟抹了蜜似的:“姨姨好看!姨姨天下第一好看!比所有人都好看!”
蘇小糖笑得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臉蛋,小軍又摟著她的脖子補充了一句:“比後山坡的花還好看!”
顧承安站在旁邊,看著小軍拍馬屁的勁兒,有些鬱悶。
臭小子,把他要說的話全說完了。
那他說的算什麼?
他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最後悶悶地吐了一句:“……吃飯吧。”
蘇小糖衝他眨了眨眼,笑著進了灶房。
遠在紅旗大隊蘇家莊,蘇家老宅的堂屋裡,氣氛卻冷到了冰點。
蘇荷跪在地上,身上那件褂子洗得發白,額頭的紗布己經拆了,露出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疤痕。
她跪在蘇大柱面前,仰著臉,眼眶紅得發燙,嘴唇咬得發白,聲音又啞又抖:“二叔,我求你了。你就給我開個證明吧。我要是不離開,我爸媽肯定會把我給賣了。”
蘇大柱坐在椅子上,手裡的菸袋鍋點了半天沒點著。
王素珍站在旁邊,看著蘇荷跪在地上那個樣子,心裡又氣又堵。
這孩子也算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怎麼就長歪到這種地步?
可是真眼睜睜看著她爹媽拿她去抵債,她又做不到。
她背過臉去,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蘇老爺子坐在另一邊,拄著柺杖,渾濁的老眼在堂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蘇大柱臉上。
他啞著嗓子帶著哀求:“老二,爸從沒開口讓你徇私。這一次,你就幫小荷一次。”
“你大哥和你大嫂兩個人是蠢到一塊兒了,只想給寶田還錢。我不反對他們對兒子好,可也不能把小荷往火坑裡推。”
“革委會的人是什麼德行,你們也是知道的。我不求你和你媳婦拿錢出來,但別讓老大把孩子給逼狠了。”
“我老了,他們現在心大了,一點都不聽我的。我總有一天要埋到山上去的,可蘇荷還年輕,你讓她嫁給革委會那個畜生,跟逼她去死有什麼區別?”
蘇青山站在門口,越聽越火大。
他攥著拳頭,忍不住開了口:“爺爺,你說來說去不就是讓我們要麼給錢,要麼就讓我爸給他開證明,好讓他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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