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戰從清晨持續到正午，又從正午打到黃昏。
鐵壁營依仗重甲優勢，從正面反覆衝擊殘破的城牆。重型機槍架在裝甲上，居高臨下掃射，子彈打在殘牆上濺起成片的塵土，噗噗作響。步兵一波接一波衝鋒，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衝，不計傷亡。守軍依託殘存的第二道防線與縱橫的地下巷道，拼死抵抗，打退了對方七八次衝鋒。
城牆下屍橫遍野，層層疊疊的屍體堆成了矮牆，血順著碎石縫隙往下流，滲進土裡，染得黑紅。守軍也傷亡慘重，兵力折損近三分之一，活著的人個個渾身是血，疲憊不堪，眼睛裡佈滿血絲，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有人靠在斷牆上喘氣，剛閉上眼睛，就再也沒睜開。
比正面強攻更致命的，是來自地底的蠶食。
“西側地底又有爆破聲！對方在挖新的地道！” 一名斥候渾身是血跑進來彙報，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步子都踉蹌，“三隊兄弟過去封堵，剛到地方就遇上對方鑽出來的突擊隊，折損了一半！糧食儲備庫被他們點著了，燒了快半個時辰了！”
王虎一拳砸在土牆上，指節發白，牆面的土簌簌往下掉。
正面強攻也就罷了，對方居然用地道戰術，多點掘進，不斷滲透。今日一天之內，已經發現三處掘進點，兩處被拼死封堵，還有一處突破了外圍警戒，鑽進來一小隊士兵，燒燬了西側的糧食儲備庫，燒掉了近三分之一的存糧。火借風勢，燒了兩個時辰才撲滅，糧食焦黑的味道飄得整個據點都是，聞著就讓人心裡發慌。
這樣下去，不用對方正面攻破，光是地道蠶食，就能把守軍慢慢耗死。今天燒糧庫，明天炸彈藥庫，後天直接鑽到指揮點後面，防不勝防。
“黑石那邊怎麼樣？” 王虎沉聲問道，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喉嚨。
“黑石團長那邊壓力也大，南側地底也發現了掘進動靜，他手下的人傷亡不小，已經頂了快一個時辰了。” 斥候喘著氣答道，“聽說黑石團長親自帶人堵地道口，胳膊上捱了一刀，流了好多血。”
王虎抿緊嘴，心頭沉重。他剛去醫療室看過譚錚，譚錚依舊昏迷不醒，半邊身子的金屬紋路還沒消退，時而發燙時而冰涼。老醫官束手無策，只說要看他自身的意志能不能壓過反噬。
譚錚不醒，守軍就沒了主心骨。所有人都在硬撐，可誰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正想著，外面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黑石帶著人走了進來。他一身塵土，臉上沾著血汙，胳膊上纏著繃帶，滲出血跡。神色疲憊，眼底帶著一絲猶豫，還有幾分掙扎，像是做了極難的決定。
“王虎，我跟你說個事。” 黑石拉著王虎走到一邊，壓低聲音，避開周圍計程車兵，“你也知道，我們黑石團本來就不是本地駐防，這次過來結盟，本是想共抗鐵骨會。可現在局勢你也看到了，鐵壁營兵多將廣，還有地道戰術，我們根本耗不起。”
“你什麼意思？” 王虎眼神一冷，語氣瞬間沉了下來，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指節泛白。
“我意思是，不如…… 暫時撤出去，儲存實力。” 黑石聲音更低，帶著一絲商量的口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再打下去，我們兩家都得折在這裡，不值得。我們撤去南邊，憑藉山形地勢還能再守一陣，總比在這裡全軍覆沒強。”
“撤？” 王虎聲音陡然拔高，又連忙壓低，死死盯著黑石，“現在撤出去，據點裡的傷員怎麼辦？戰死的兄弟怎麼辦？譚哥還在昏迷，你讓我把他扔在這裡？”
“我也不想，可……” 黑石還想再說，看著王虎像是要吃人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王虎說的是實情，可他帶了幾百兄弟出來，總不能全都折在這裡。
“不必多言。” 王虎猛地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要走你們走，我們不走。譚哥拼死守住的地方，我們死也不撤。戰死在這裡，也不當逃兵。”
黑石看著王虎決絕的神色，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下去，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背影看起來沉重得很，像是扛著極重的心思。
王虎看著他的背影，咬緊牙關，心裡清楚，黑石動搖了。一旦黑石團撤走，守軍兵力更捉襟見肘，這道防線，恐怕撐不過今夜。
可他沒有退路。
“傳令，抽調預備隊，補西側防線。” 王虎厲聲下令，“所有人輪流休整，死守地道口，絕不讓敵軍再突進一步。戰死一茬補一茬，人在防線在！”
命令傳下去，所有人都在硬撐。夜色漸深，地底的爆破聲卻從未停歇，一聲接一聲，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頭。防線如同千瘡百孔的堤壩，處處漏風，全靠所有人用性命去堵。
醫療室裡，昏迷的譚錚一動不動，手指卻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地底傳來的金屬震動，像是共鳴一般，牽引著他體內的金屬紋路微微震顫。他的意識深處，彷彿也跟著那震動，一點點沉入更深的地底，感知著那些不斷延伸的地道，還有地道盡頭那些冰冷的金屬構件。
譚錚醒了。
他靠在醫療室的門框上，臉色依舊蒼白，半邊臉頰的銀色紋路還沒完全消退，泛著淡淡的冷光。嘴唇乾裂，上面還沾著暗紅的血痂。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唯獨一雙眼睛，依舊銳利明亮，看不出半分大病初癒的虛弱。
“譚哥你醒了！” 王虎衝過來，又驚又喜，伸手想扶又不敢碰，“你身體怎麼樣？怎麼不多躺會？你都昏迷一天兩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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