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年展結束後的第三天，陳森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陸羽白，標題是“關於‘城市切片’的巡展邀請”。他點開看了。
“陳森，本屆雙年展結束後，‘城市切片’組圖收到了三個城市的巡展邀請——北京、成都、深圳。每個城市的展期一個月。策展團隊希望你能提供一些新的作品，補充到巡展中。不需要很多，三到五張就夠了。主題不限，但希望和‘城市切片’在精神上保持一致。”
三到五個城市，三到五張新照片。不是“城市切片”的續集，是它的延伸。從老城廂到別的什麼地方，從消失到正在消失的，從亮著到正在亮著的。他不知道要拍什麼，但他知道他會拍到的。等他看到了那束光，他就會知道。
手機震了。趙姐。
“陳森，那個巡展的邀請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你怎麼想？”
陳森想了想，打了幾個字：“我去。”
趙姐發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然後又發了一條：“對了，安禾的攝影集下週就要下印廠了。她說想讓你寫一篇前言。”
陳森愣了一下。前言，不是後記。後記是結束的時候寫的，前言是開始的時候寫的。安禾讓他在開始的時候說幾句話，不是因為他寫得好，是因為他看到了她在老城廂拍的那些照片裡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他在她還在等的時候，就看到她等到了。
“我試試。”
他放下手機，站在窗前。對面樓的晾衣繩上掛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在風裡鼓成一面小小的帆。和那天早上看到的一樣，和每一天看到的一樣。但他今天看這件襯衫的時候，看到的不只是一件襯衫，是一束光。光從東邊照過來，打在襯衫上，襯衫變成了半透明的，你能看到它後面的天空。
他舉起相機，對著那件襯衫拍了一張。
咔嚓。
【拍攝完成：光影構圖·大師技能觸發，照片質量評估：A-，經驗值+16（傳奇級道具增益5%）。】
A-。16點。這張照片不會放進巡展，不會賣給任何客戶，不會被系統評為A或者A+。但它有意義——它標記了這個下午，這個他收到了巡展邀請、安禾讓他寫前言、他爸看到了他的十二張照片的下午。
拍完了，他放下相機，坐在書桌前，打開了系統介面。
【當前等級：LV5】
【經驗值：4980/】
【下一級所需：5020】
【特殊能力：時光回溯·仿（可用），時光對話（可用）】
【新功能預告：LV6將解鎖“影像策展”模組，可輔助宿主策劃個人展覽，包括空間規劃、作品編排、燈光設計等。】
LV6。離他不遠了。他關掉介面，靠在椅背上。窗外，天快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對面樓上，那件白襯衫還在晾衣繩上，在風裡慢慢地晃著，像一個在招手的人。
陳森看著那件襯衫，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該回去看看他爸了。看看那個剛裝修好的老房子，看看那個新換的排風扇，看看那臺他爸自己選的微單。他爸拍的第一張照片會是什麼？還是綠蘿？還是水龍頭？還是他媽蒸的紅薯？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會看到的。他會坐在他爸旁邊，看他把照片從相機導到電腦裡，看他一張一張地翻過去，看他在某一張照片上停下來，看很久。
那張停下來看很久的照片，就是他爸的“第一張”。不是三十三年前的那張，是現在的、四十八歲的、坐在老家客廳裡的、拿著新相機拍下第一張照片的那一張。兩張“第一張”之間隔了三十三年，隔了三千二百張膠片，隔了一個人的一生。陳森想看到那一張，比他自己的任何一張都更想。
他拿起手機，給他媽發了一條訊息：“媽，這週末我回去。”
他媽秒回了：“你爸剛才在看你那個展的照片，看了好幾遍。他說，拍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