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的回覆比他預想的快得多。不是文字,是一張截圖。截圖裡是他的前言,每一段旁邊都畫了一個紅圈。不是在改錯,是在標註她喜歡的地方。最後一行寫著一句話——“不用改。這是我想要的前言。”
陳森看著這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手機又震了。不是安禾,是系統。
【系統提示:宿主撰寫了一篇高質量的攝影集前言,文字表達中的情感深度與專業技能已透過系統評估。獎勵經驗值:100點。】
【當前經驗值:6080/。下一級所需:3920。】
寫了一篇前言,給了一百點經驗值。不是因為他寫得好,是因為他在寫的時候用到了LV5解鎖的那些技能。不是寫作技能,是感知技能。他在寫那些話的時候,用到了情緒捕捉、影像敘事、色彩關係解析——不是直接用到,是這些技能改變了他看事情的方式。他用被改變的方式去看安禾的照片,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東西。然後他把那些東西寫出來了,系統檢測到了這種“看到”,給了他經驗值。
不是獎勵他寫了,是獎勵他看到了。
陳森關掉系統介面,站起來,走到窗前。對面樓的白襯衫被收了,晾衣繩光禿禿的,在風裡晃著。他舉起相機,對著那根晾衣繩拍了一張。
咔嚓。
【拍攝完成:光影構圖·大師技能觸發,照片質量評估:B+,經驗值+16(傳奇級道具增益5%)。】
B+。16點。這張照片不會放進巡展,不會被他爸看到,不會被系統評為A或者A+。但它有意義——它標記了這個晚上,他寫完了安禾攝影集的前言,收到了巡展邀請,知道週六要回老家看他爸。
拍完了,他放下相機,坐在床邊。手機亮了。
他爸發來一條訊息。不是文字,是一張照片。一臺新的微單,銀色的機身,黑色的人像定焦頭,放在他家的餐桌上。旁邊是他媽蒸的紅薯,熱氣模糊了鏡頭,照片拍糊了。
糊了,但他看到了。看到那臺新相機,看到紅薯,看到他爸按下快門的那根手指。那根手指和三十三年前站在窗前按下快門的那根手指是同一根。手指老了,有皺紋了,關節粗了,但它還是那根手指。它按下了三十三年前的第一張,按下了今天的這一張。兩張之間隔了三千二百次快門,隔了一個人的一生。
陳森把那張糊掉的照片存進了那個叫“爸”的資料夾裡。不是因為它拍得好,是因為它在那裡。他在那裡,他爸在那裡,光在那裡。
他回了兩個字:“好看。”
不是相機好看,是照片好看。不是技術上的好看,是存在的好看。他爸在,拍了,發給他了。這三個動作,每一個都比這張照片本身更重要。
週六早上,陳森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鐵。
車窗外的風景從樓房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丘陵,從丘陵變成山。和上次回去時看到的風景,一模一樣。但他不一樣了,上次他回去的時候,“城市切片”還沒有拍完,雙年展還沒有開幕,方勵還沒有給他打電話。現在這些都過去了,“城市切片”拍完了,雙年展開幕了,方勵給他打了電話,第十二張也看過了。他帶著這些過去了的事,坐在回老家的高鐵上,去見一個已經過去了三十三年、但現在正坐在老家客廳裡拍綠蘿的人。
手機震了。趙姐。
“陳森,巡展的合同我發你郵箱了。三個城市,每個城市一個月。你需要在每個城市展出的作品裡加入三到五張新照片。也就是說,北京、成都、深圳,每個城市的展品都不一樣。你需要拍三個不同的系列。”
陳森看著這條訊息,腦子裡在轉。不是三個城市,是三個系列。不是三到五張新照片,是九到十五張。每個城市有自己的光,自己的風,自己的時間。他不能在成都拍北京的光,也不能在北京拍深圳的風。他需要去每個城市,等每個城市的光,拍每個城市的“正在消失”和“正在亮著”。
“好。”他回了。
趙姐發了一個大拇指。
陳森把手機揣進兜裡,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山。山在後退,他在前進。前進不是因為他走得快,是因為他在動,山不動。山不動,是因為山不需要動。它在那裡,幾千年了,它不需要去任何地方。他需要。不是因為他不滿足,是因為他還沒有找到他的山。他還在找,也許永遠不會找到,因為他的山不是山,是光。光不是靜止的,它一直在動,一直在變,一直在消失和出現。你不能找到光,你只能等它。
列車進了隧道,窗外黑了。黑暗裡,他看到了系統介面上的那行字——LV6將解鎖“影像策展”模組。LV6不只是技能和經驗值的升級,是另一個新的起點。他不知道那個起點在哪裡,但他知道他會走到的。因為他一直在走,沒有停過。
列車駛出隧道,陽光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他眯起眼睛,舉起相機,對著窗外的那片陽光按了一下快門。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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