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知道他會懂。不是因為他是商業大佬，是因為他也是一個人。一個人看到另一個人在等，就會知道等的重量。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多少錢，等的重量是一樣的。
“陳森，你的報價要改了。”
“改成多少？”
陸寒州想了想。“一張，五十萬。”
五十萬一張。二十張，一千萬。他在非洲拍了一個月，花了一萬出頭。回來之後，他的照片值一千萬。不是他變了，是他拍到的東西變了。馬賽人在消失，他不是去拍他們消失的樣子，是去拍他們在消失之前還在等的那束光。那束光不值錢，但“等”值錢。
“陸總，我不賣單張。要買，就買整套。二十張，一千萬。不拆開，不議價。”
陸寒州看著他，笑了一下。“你在非洲學會了什麼？”
“學會了生存法則。”陳森說，“也學會了等。該等的時候等，不該等的時候，不等。”
“什麼時候不該等？”
“別人要買你的照片的時候。”
陸寒州大笑起來。不是客氣的笑，是那種一個人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很久沒有聽到一句讓他意外的話時的、發自心底的笑。他笑完了，站起來，伸出手。“成交。”
第二個一千萬到賬的那天，陳森給他媽轉了兩百萬。附言：“給爸換個大房子。離醫院近的，有電梯的，陽光好的。”
他媽打了三個電話過來，他都沒接。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說什麼。說“媽我拍了一組照片賣了一千萬”？太遠了。他媽不會相信，她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說“媽這是我在非洲拍的馬賽人”？太近了。他媽不認識馬賽人，她只認識他。他回了四個字：“是真的。花。”
第二天，他爸打了一個電話過來。陳森接了。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爸的聲音傳過來，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森森，房子的事，不急。你先把你的事做好。你的事做好了，我們住哪裡都好。”
陳森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你在非洲拍的那些照片，宋叔在手機上給我看了。那個小孩的眼睛，我看了很久。”
陳森等著。
“你拍到了。”
不是“你拍得好”，不是“你進步了”，是“你拍到了”。這三個字從他爸嘴裡說出來，比那一千萬重得多。
他掛了電話，站在陽臺上。對面樓的窗戶亮著燈，橘黃色的，暖融融的。他舉起相機，對著那些燈光拍了一張。
不是為了經驗值，是為了記住這個晚上——這個他爸說“你拍到了”的晚上。
一千萬到賬的第三天，陳森約了趙姐在光盒見面。
林小禾看到他的時候，眼睛瞪得很大。“陳老師，你黑了！瘦了！你在非洲是不是都沒吃東西？”
“吃了。吃了很多灰。”
林小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端著兩杯美式走過來，放在桌上，沒有馬上走。她站在桌邊，看著陳森，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陳森問。
“陳老師，你那個非洲的照片，能不能給我看看？我知道我不夠資格，但我真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