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從包裡拿出那臺富士，翻到“非洲系列”的資料夾，把相機遞給她。林小禾接過相機，一張一張地翻。翻到第三張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是那個老人的背影，坐在乾裂的土地上，手裡拿著木棍，看著地平線。
林小禾沒有說話。她把相機還給陳森，眼眶有點紅。“陳老師，我什麼時候能拍出這樣的照片？”
陳森看著她，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那時候他也問過類似的問題——“我什麼時候能拍出像我爸那樣的照片？”答案不是等來的，是拍來的。拍到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問了。
“你先拍夠一萬張。”陳森說。
“一萬張？”
“拍夠了一萬張，你再來問我。那時候你問的問題，和現在不一樣了。”
林小禾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吧檯。
趙姐到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坐下來，把美式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陳森。
“陸寒州那邊的錢到賬了？”
“到了。”
“一千萬？”
“一千萬。”
趙姐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翻開了資料夾，裡面是一份策劃案。“陳森，我幫你擬了一個商業版圖規劃。你看看。”
陳森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
工作坊：第一期已滿，第二期報名中。建議每季度一期，每期12人，每人學費1.8萬。預計年收入：86萬。品牌聯名：已有三家品牌接洽（高階戶外、咖啡器具、人文旅行）。建議優先與人文旅行品牌合作，與陸寒州的業務形成協同。預計首期聯名收入：50-80萬。攝影集：《非洲系列》已達到出版水準。建議與TOP級藝術出版社合作，首印三萬冊。預計版稅收入：40-60萬。商業拍攝：建議將報價調整為——人像5萬/天，空間3萬/天，海外專案另行報價。
陳森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年度總收入預估：500-800萬。”
他把策劃案合上，放在桌上。
“趙姐，工作坊的事，你幫我盯著。其他的，先放一放。”
趙姐看著他。“你想做什麼？”
陳森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我想回學校。”
“什麼學校？”
“我的大學。我想去攝影系，給那些學生上一堂課。不是教他們技術，是教他們——怎麼等。”
趙姐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笑了。“你現在是他們的師兄，不是老師。”
“師兄也行。”
趙姐端起美式喝完了最後一口，站起來。“我幫你聯絡。”
她走了。林小禾從吧檯後面走過來，收走了兩個空杯子。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策劃案，沒有問，轉身走了。陳森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銅仁路。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桌面上，照在那杯美式的杯沿上。光在杯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發光的線。和他在所有城市看到的一樣。光不會變，只會換一個杯子。
他掏出手機，翻到了一張老照片。是他大學的時候拍的，那時候他用的還是他爸那臺舊單反，拍的是學校操場上的夕陽。畫面很亂，噪點很多，構圖歪了。但那束光是對的。那時候他不認識光，但他拍到了光。拍到了，就是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