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走了。”
“嗯。”
“媽,我走了。”
“到了打電話。”
“好。”
車開了。陳森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樹在後退,路在往前。他爸站在槐樹下,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拍到了,就留住了。留住了,就不會消失。
陳森回到魔都的第二天早上,是被電話吵醒的。
不是鬧鐘,是趙姐。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很少聽到的、壓不住的興奮——“陳森,你猜昨天誰給我打電話了?”
陳森躺在床上,腦子還沒完全清醒。“誰?”
“陸寒州。他的助理打了三遍,說陸總想請你吃飯。不是那種‘有空一起吃個飯’的客氣,是‘你定時間,我過來’的那種認真。”
陳森坐了起來。陸寒州。他見過這個人一次,是在LV2的時候,透過趙姐介紹的。那時候他的攝影事業剛剛起步,月收入勉強過萬,銀行卡里躺著不到五萬塊。陸寒州坐在他對面,穿著一件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貴的深藍色襯衫,說了幾句話,陳森到現在還記得——“你的照片有靈氣,但你的報價沒有。靈氣值錢,報價不值錢。你不敢報,是因為你不信自己。”
那次見面之後,陸寒州沒有給他專案。不是因為他拍得不好,是因為他的報價太低。低到陸寒州覺得他不認真。
“幾點?”
“他說隨你。”
陳森想了想。“今天下午三點。上次那家咖啡館。”
“好,我來安排。”
掛了電話,陳森起床洗漱。刷牙的時候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和上次見陸寒州時比,他的臉上多了一些東西——不是皺紋,不是黑眼圈,是一種從裡面透出來的、不急不慢的東西。以前他見陸寒州的時候,心裡是慌的。不是因為陸寒州可怕,是因為他自己不確定。不確定自己值不值那個價,不確定自己的照片好不好,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這個行業裡活下去。
下午三點,陳森到了那家在靜安寺後面的一條巷子裡的咖啡館。門面不大,灰色的水泥牆面上嵌著一塊小小的銅牌,寫著“半舍”。門口沒有腳踏車,沒有常春藤,只有一塊小小的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今日推薦——“手衝耶加雪菲,柑橘尾韻。”
他推門進去。陸寒州已經到了,坐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頭髮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短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更利落了。他的臉沒有變,還是那樣——顴骨高,下頜線清晰,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看到陳森,站起來,伸出手。
“陳森,好久不見。”
陳森和他握了一下。手很乾,很暖,力道不大不小。和上次一樣,但這次陳森沒有緊張。不是因為他的手不涼了,是因為他知道陸寒州不是來考驗他的。
兩個人都坐下來。陳森點了一杯美式,陸寒州要了和他一樣的美式。
“你不喝手衝了?”陳森問。
陸寒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上次喝手衝,是因為我想讓你覺得我懂咖啡。現在不需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