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進教室。
十二個學員坐在位子上,沒有人走。他們等了他十分鐘。不是因為他讓他們等,是因為他們想等。等一個還沒講完的故事,等一個還沒出現的答案,等一束還不知道會不會來的光。
陳森站在講臺上,看著他們的眼睛。十二雙眼睛,十二束光,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閃。但都在。
“剛才在外面等我的那個人,叫周晚。她拍了一千多張,留了三張。這不是一個值得驕傲的比例,但這是一個正確的比例。你們以後也會這樣,拍一千張,留三張。不是因為你們拍得不好,是因為你們的標準會越來越高。”
“標準不是別人給你們的。是你們自己等出來的。等到了,標準就到了。”
窗外的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教室的地板上,落了一地的碎金。
陳森看著那束光,沒有拍。不需要拍了。他在,光就在。光在,就夠了。
工作坊結束後,陳森沒有回家,直接去了何唸的店裡。
不是在工作室談正事的何念,是在吧檯後面做咖啡的何念。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圍裙,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正在給一杯拿鐵拉花。手腕很穩,奶泡倒進去的時候,在咖啡表面畫了一片葉子。
“你來了。”她沒有抬頭,“坐。”
陳森在吧檯前的高腳凳上坐下來。店裡人不多,下午三點的光景,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木桌面上,落在一杯還沒人喝的美式上。
何念把拉好的拿鐵放在他面前。“喝這個。美式你喝太多了。”
陳森端起來喝了一口。奶泡很細,咖啡的苦味被牛奶中和了,變成了一種溫潤的、像在嘴裡化開的東西。
“何念,你有想過,把咖啡店開到別的地方去嗎?”
她擦了一下手。“比如哪裡?”
“比如蘇州河邊上。我那棟樓的一樓。”
何唸的手停了一下。她抬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他不太熟悉的東西——不是驚訝,不是猶豫,是某種介於“你在開玩笑”和“你真的在說”之間的狀態。
“你是說,在你的工作室樓下開一家店?”
“嗯。”
“為什麼?”
陳森想了一下。“因為你做咖啡的時候,不著急。你等奶泡打好、等水燒開、等顧客喝了一口之後的表情,跟你無關。你只是做,做完了,就下一杯。這種方式,和拍照是一樣的。”
何念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鐘。“陳森,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在說——我們合作開一家店。你做咖啡,我拍照。店裡的牆上掛我的照片,照片旁邊放你的咖啡。來的人先看,再看累了喝。喝完了,再接著看。”
何念放下擦手的毛巾。“你知道開一家店要多少錢嗎?”
“不知道。我有。”
“你知道開一家店要多少時間嗎?”
“不知道。我有。”
“你知道開一家店要承擔多大的風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