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我不怕。”
何念靠在吧檯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這個姿勢陳森第一次見她用,不是一個放鬆的姿勢,是一個人在做一個重要決定之前,把自己穩住的一種方式。
“陳森,你這是在追我嗎?”
陳森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只是覺得何念做咖啡的樣子,和他拍照的樣子很像——都在等,都不急,都不怕等不到。等到了,就成了。等不到,就等下一杯、下一次、下一個光。但他確實沒想過“追”這個字。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確實想讓你去。”
何念笑了。不是工作坊學員那種“我懂了”的笑,不是蘇清月那種“眼睛先笑”的笑。是一種“好吧,你贏了”的笑。
“店名我來定。”她說。
“好。”
“裝修風格我來定。”
“好。”
“豆子我來選。”
“好。”
“你只負責一件事。”
“什麼?”
“掛你的照片。掛滿了,我就在店裡賣咖啡。掛不滿,我就賣水。”
陳森看著她。“會掛滿的。”
“我知道。”何念拿起那杯他喝過的拿鐵,喝了一口,“所以我答應了。”
店開了三個月,何念取名“光盒”。和銅仁路那家同名,但不是同一家。她說“光盒”不是一個地方,是一個狀態——光進來了,你把它裝起來,等別人來看。
蘇州河邊的光盒和銅仁路的光盒不一樣。銅仁路的光盒是咖啡館,這裡的光盒是“看得見咖啡的展覽館”。門口是一整面落地窗,窗臺上放著陳森拍的老城廂系列照片,裝在小相框裡,一個挨著一個。客人推門進來,先看到的是照片。再往裡走,才是吧檯。何念站在吧檯後面,做咖啡的動作和以前一樣——磨豆、壓粉、萃取、拉花。每一步都穩,每一次都在等。等到了,就端給客人。
陳森的工作室在二樓,他有時候下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何念做咖啡。不看咖啡,看她。看她的手,看她的手腕,看她低頭時垂下來的那幾根碎髮。她不催任何人,包括他。他坐著,她做咖啡。他點一杯美式,她給他做一杯拿鐵。他說“我要的是美式”,她說“今天適合拿鐵”。他喝了,沒再說過“我要美式”。
有一天下午,店裡沒什麼人。何念擦完吧檯,端了兩杯水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落在她的手上。
“陳森,你在看什麼?”
“看你。”
何念沒有躲。“看夠了沒有?”
“沒有。”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水,嘴角彎了一下。
“那你接著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