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沒有躲開他的目光。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手指沿著杯沿慢慢轉了一圈。“陳森,你以前等過一個人嗎?”
陳森想了想。“沒有。”
“那你現在在等什麼?”
“等你說——你為什麼要開這家店。”
何念看著他,安靜了幾秒。“因為我想看看,你掛滿這面牆要多久。掛滿了,我就知道你是一個能把一件事做完的人。做完了,下一件事才能開始。”
“下一件事是什麼?”
何念沒有回答。她站起來,走回吧檯,從架子上拿下一包咖啡豆,放在他面前。“這是新烘的,名字還沒取。你拍一張照片給它,我看了,就知道名字該叫什麼。”
陳森拿起那包豆子。包裝是空白的,沒有任何字,也沒有任何標識,就是牛皮紙袋。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光,又看了一眼何唸的手,舉起相機拍了一張——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拍的是手,不是豆子。豆子不重要,手重要。
他低頭看著相機螢幕,把照片發給她。
何念拿起手機,看了很久。“這張照片叫什麼?”
“還沒想好。”
“那等你想好了,再告訴我名字。”
陳森看著她,發現“等”這個字在何念嘴裡說出來,和在他自己嘴裡說出來,不一樣。他說“等”的時候,是一種方法。她說“等”的時候,是一種態度。方法可以學,態度不行。態度是天生的,她就是那種人。
“何念,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做咖啡,你會做什麼?”
“想過。做攝影。”
“那你為什麼不做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因為我不知道等什麼。咖啡有答案,咖啡在等水,水在等煮沸。但攝影沒有答案,你不知道你在等什麼。”
陳森沒接話。她說的對。攝影沒有答案,你不知道那束光會不會來,不知道來了之後能拍到什麼,不知道拍到了之後值不值得。但你還是等。因為不等,就什麼都沒有。
“何念,你拍的第一張照片是什麼?”
她想了想。“一隻貓。在老家巷子裡,曬太陽。我蹲了很久,它一直沒動。我按了快門,它跑了。”
“那張照片還在嗎?”
“不在了。”
“為什麼?”
“因為拍完之後,我知道那不是我等到的。我只是拍到了。拍到了和等到了不一樣。”
陳森看著她。“那你現在想重新拍嗎?”
何念抬起頭,眼睛裡有光——不是咖啡館裡的暖黃燈光,是她自己的,從裡面透出來的那種。
“陳森,你在教我?”
“不是教你。是把你會的那個東西,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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