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張照片。窗框是藍色的,綠蘿垂下來,光落在葉尖上,水珠亮得像一顆被定格的星。不是他拍的,但他覺得比他自己拍的大多數照片都好看。不是技術好,是因為何念等到了——等到了那束光,等到了按下快門的勇氣,等到了把它掛出來的那一天。
“何念,下一張照片,你想拍什麼?”
她想了想。“你。”
“拍我做什麼?”
“拍你站在窗前等光的樣子。我想看看,你等的時候,臉上是什麼表情。”
“你自己來看就行。”
何念沒有反駁。她把錘子放回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站在那裡,別動。”
陳森走到窗戶前,背對著光。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邊。何念舉起那臺膠片相機,透過取景器看著他,沒有按快門。
“你在等什麼?”陳森問。
“等你的表情鬆下來。你現在太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陳森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撥出來。肩膀鬆了,下巴鬆了,目光從窗外的河面上收回來,落在她身上。何念按下了快門。
咔嚓。
她放下相機,沒有看螢幕。
“拍到了嗎?”
“拍到了。”
“是什麼表情?”
何念把相機放在吧檯上,走到他面前,和他隔了不到半步的距離。她抬起頭看著他。
“是在等愛一個人的表情。”
那張照片洗出來之後,何念沒有掛起來。她收在吧檯下面的抽屜裡,誰都不讓看。陳森問過一次,她說:“等你想看了,我就給你看。”
“我現在就想看。”
“現在還不行。”
“什麼時候可以?”
何念看著他。“等你不再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陳森沒有再問。他每天下樓,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一杯拿鐵,看她做咖啡。有時候她在吧檯後面,有時候她坐在他對面,有時候她在掛新到的照片——有學員拍的,有陳森新拍的,有她從銅仁路帶過來的。牆上的照片越來越多,從一面牆到兩面牆,從兩面牆到三面牆。
有一天,何念說了一句:“牆快滿了。”
陳森看著她。“滿了怎麼辦?”
“滿了就滿了。滿了就不再掛了。”
“那以後拍的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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