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看著他。“一個月後,你還想再來光盒,就帶著這臺相機來。不想來,就不用來。”
林遠走了之後,何念端了一杯拿鐵過來,在陳森對面坐下。“你對他挺有耐心的。”
“不是耐心。是他問的問題,我以前也問過。”
何念沒有追問,喝了一口拿鐵,換了一個話題。“你注意到沒有,他從頭到尾沒喝那杯美式。”
“嗯。等他下次來的時候,給他換一杯。”
“換什麼?”
“換一杯熱的。等他坐定了再上。他需要先定下來,才能喝進去。”
何念笑了一下。“你這個教法,比做咖啡還慢。”
“慢就慢。等到了,就快了。”
第三十天。林遠來了。不是下午,是早上。光盒剛開門,何念還在準備豆子。他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那臺卡片機。陳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已經喝了一半。林遠走過來,把相機放在桌上,坐下來。
“我拍了。”
“拍了多少?”
“拍了三千多張。”
“留了多少?”
“留了三張。”
陳森沒有問是哪三張。他把相機拿起來,沒有開機,只是放在手裡握了一下。“這三張,你準備怎麼用?”
林遠愣了一瞬。“存著……留著。”
“存著留著,和沒拍差不多。”陳森把相機推回去,“選一張,洗出來。然後你想掛哪面牆,你自己挑。挑完了,這張照片才算真的拍完了。”
林遠沒有猶豫太久。第二天,他洗了一張照片回來。拍的是一條巷子,老城廂那種,但比老城廂更深、更窄。牆上有光,不是直接照下來的,是從拐角處折過來的一道光,斜著落在青磚地上,像一段被遺忘的路標。畫面裡沒有人,沒有貓,沒有風。但是整張照片最安靜的那一格。
陳森看著這張照片,想起自己拍的第一張紅凳子。那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拍什麼,只是覺得那個畫面不能走。有人走過去了,凳子沒走。凳子留在那裡,等他來。
“這張掛哪面牆?”
林遠指了指靠窗那一面牆的最下面——和何唸的“我在”隔著一段距離,孤零零的,像一扇還沒人敲過的門。
“行。”
林遠走的時候,何念叫住他,遞給他一杯熱的拿鐵。“這次喝完再走。”
林遠接過來,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後笑了。
何念看著他走出門,回到陳森對面坐下。
“你知道他以後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攝影師嗎?”
“不知道。但他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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