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把相機放在床上，起身去洗漱。他下樓的時候，何念已經開了店門，正在整理吧檯上的東西。她沒問他拍了什麼，只是說了一句：“咖啡好了。”
他走過去，端起吧檯上那杯已經做好的美式，喝了一口。不燙，溫度剛剛好。陳森靠在吧檯邊上，捧著那杯咖啡，沒有提那四張空位，也沒有問她為什麼是十二張。何念也沒有問，她只是擦完了手，像是替他完成了一次不響的快門。
陳森沒有在杭州久留。喝完那杯咖啡，他回了上海。沒有拍那四張，甚至沒有去想它們會在哪裡出現。有些東西不需要去找，等你走到那裡的時候，它自然會出現在取景框裡。
回到工作室，他把那張西湖的照片導進系統，八張排在一起，其中一張很安靜，就和他清晨醒來時看到的一樣。上海的鐵門、杭州的空牆、北京的燈、蘇州河面、那晚的窗臺、晨光裡的貓、西湖的霧，再到這一張——它們之間沒有明顯的敘事線，但放在一起之後，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秩序感，像是同一段記憶被不同時間的自己反覆回憶，每一次都留下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他關掉系統，坐在窗前。蘇州河還在那裡，和昨天、和上個月、和他第一次搬進這間工作室的時候一樣。他正想著那四張照片的著落，手機響了。趙姐。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直入正題，而是先沉默了兩秒鐘。
“陳森，有個人想見你。”
“誰？”
“一個做攝影畫廊的人。在北京、上海、深圳都有空間。他想代理你那組‘到達之前’的系列。”
陳森看著窗外。“他知道這組照片還沒拍完嗎？”
“他知道。他說沒關係。沒拍完的，他等得起。”
陳森沒有立刻回答。他想著那四張空位，想著系統裡那個還沒啟用的第十二張，何唸的名字。“趙姐，他叫什麼？”
“沈越。”
沈越。陳森不認識這個名字。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開啟系統，在搜尋欄裡輸入了那兩個字。介面安靜了一瞬，然後彈出了幾條記錄。不是系統自帶的，是他在某個公開報道里見過這個名字，系統自動歸檔了——沈越，四十五歲，做了十三年攝影畫廊。代理過三個在國內拿過獎的攝影師，其中一位是陳森認識的名字，大學攝影社的遠航。遠航的照片曾經在那裡掛過三個月，賣出去過半。
【外部人物資料匹配完成。沈越，畫廊主，過往合作攝影師：3位。市場口碑：專業度高，但條款清晰，不壓價也不抬價。與宿主的風格偏好無衝突。距離偏好：近。可能觸發合作。】
合作。不是對抗。系統沒有把他標記為敵意物件，陳森也沒有感覺到任何壓迫感。他只是看著那行字，覺得時機到了。不是說他準備好了，是有人在他還沒準備好的時候已經替他準備好了。沈越不是對手，是一個站在路上等他走到那裡的人。陳森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
“趙姐，幫我約他。下週三，蘇州河這邊。”
“好。”
陳森掛了電話，沒有立刻從窗前離開。他還在想那四張空位。現在還不用想怎麼填，等走到了，自然會知道該拍什麼。系統介面在他視野邊緣安靜地亮了一下，沒有提示，只是一個狀態標記。他看了那道光一眼，把手機放回桌上。那四張還沒拍的，已經在路上等他了。
下週三，沈越準時到了。
他比陳森想象的要年輕一些，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裡沒拿相機，也沒拿檔案，只帶了一個牛皮紙信封。進門之後沒有急著看照片，先環顧了一圈工作室，目光在牆上那組“到達之前”的序列上停了幾秒，然後轉身看向陳森。
“這組照片，你還沒拍完。”
不是提問，是陳述。
“還差四張。”陳森說。
“我知道。”沈越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來，“趙姐跟我說了。沒拍完沒關係，我可以等。但我有一個條件。”
陳森靠在桌邊，等他繼續說下去。
“這四張，你不能隨便拍。你得去我指定的地方拍。”
陳森看著他。“你指定的地方？”
“三個城市，四個地點。我已經幫你選好了。你到了那裡，拍完，回來，這組照片就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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