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森醒來的時候，窗外的西湖上蓋了一層薄霧。他坐在床邊，沒有急著洗漱，看著那層霧慢慢變薄，光從霧後面透過來，灰白色的，沒有形狀。水面的輪廓開始清晰，對岸的樹影逐漸浮現，陽光從雲層後面落下來，在湖面上拉出一道淺淺的金色光帶。
他下樓的時候，何念已經開了店門，正在整理吧檯上的東西。她沒有問他昨晚睡得好不好，只說了一句：咖啡好了。陳森端起吧檯上那杯已經做好的美式，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沈越早上又發了一條訊息。何念放下手裡的杯子，沒有看他，他說那張底片上的兩個人影，他確認了——是他父親和他自己。但他不知道是誰拍的。他翻遍了所有遺物，沒有找到任何記錄。他只知道那是他小時候住的房間裡，一扇朝北的窗戶前。
陳森捧著那杯咖啡，站在吧檯邊上。那扇窗戶還開著嗎？
那棟樓已經拆了。但他父親去世前，在底片袋背面寫了一行字——何念頓了一下，你會再見到這扇窗的，不是你走進去，是有人替你把它開啟。
陳森把那句話聽完，沒有接話。他不知道怎麼接，但他在聽何念說話的時候，留意到系統在他視野邊緣輕輕動了一下，彈出一行字，和以前的任務提示不同，更簡潔，沒有催促的意思。
【系統功能更新：影像溯源。宿主可對任何已拍攝或接觸到的影像進行物品鑑定、年代推斷及歷史背景還原。適用於單張照片、底片、實物相框等載體。功能已啟用。當前可檢測物件：1/1——沈越提供的底片。】
陳森看了一眼那行字，沒有立刻開啟。他先把那杯咖啡喝完，把空杯子放回吧檯上，然後走出店門，站在門口的桂花樹下。清晨的光線不亮不暗，他拿出那張底片，沒有對著光看，只是託在掌心裡，像是在等系統讀取它。
系統沒有彈出對話方塊，沒有進度條。他視野裡浮現一段短促的文字，像一行被寫在底片邊緣的備註。
【檢測結果：物品型別——膠片底片。年代推斷——約1994年至1997年，膠捲品牌為國產樂凱，型號未標註，符合該時期低端民用膠捲的常見特徵。拍攝地點推斷——長江中下游地區，結合光線角度與窗戶朝向，初步判定為江南城市普通居民樓內。畫面內容——一高一矮兩個人影。高者右手輕搭矮者左肩。推測關係：直系親屬。畫面情緒判定：穩定，有準備姿態。】
然後視野右下角浮現出一行小字，像是從一段更長的資料裡節選出來的：“你還沒準備好，但快門已經按下了。”
陳森站在原地，反覆看了那行字，沒有往下翻。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底片，然後把它放回信封裡。何念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沒有問他看到什麼，只是等了一會兒，在他說出那行字之前，他主動開口了。
他說你還沒準備好。但快門已經按下了。
何念沒有接話。她轉身走回吧檯，把抹布搭在水槽邊上，像是在等他把那句話放穩了，再繼續說話。
陳森走回店裡，把那封底片放在吧檯上，推到何念面前。我想去那棟樓還剩下什麼。
何念低頭看著那個信封，沒有拿起來。那棟樓已經拆了，但地基還在。沈越昨天說，如果你想去看，他可以帶你去看。他在那裡等你。
陳森拿起那個信封，放回口袋裡。那我去一趟。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何唸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不大，但很清楚：拍一張地基的照片，不是拍廢墟。
陳森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問為什麼。他推開門，朝地鐵站走去。陽光正在升高，把街對面的牆照得發白，光亮正漫過整條街。
陳森到了那片地基的時候，沈越已經在那裡了。他沒有站在顯眼的地方，而是坐在一塊倒下的水泥柱上，面前放著一臺老式膠片相機，鏡頭上落了一層灰。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你來了。”
陳森在他旁邊站定，沒有坐下。他環顧了一圈，這塊地已經被圍擋圈住了，裡面長滿了雜草，碎磚、瓦礫、鋼筋裸露在地表，像是被翻過一遍之後又停了工。
“你什麼時候到的？”
“比你早兩個小時。我來看看，還有什麼東西能認出來。”
陳森沒有接話。他站在那塊地基上，沒有去拍那些廢墟，而是先把那張底片掏出來託在掌心裡，開啟系統的影像溯源功能，把底片朝上。視野裡彈出了一段更長的文字，比在杭州讀到的更細，像是底片內部藏著一些他之前沒有讀取到的資訊。
【補充掃描結果：該底片拍攝時間進一步鎖定為1995年秋季。光線入射角與窗框陰影長度校準後，具體月份為十月下旬，下午三點至四點之間。拍攝者身高低於平均成年男性，推測為女性，或由他人代按快門。膠片儲存狀態完整，未受潮變形。畫面中兩人所在房間，窗戶朝向正北，窗外無遮擋物，對面為一棟三層高的舊式居民樓，樓頂有水箱。】
陳森看完這段文字，沒有立刻移開視線，停了一會兒，才把底片放回信封裡，抬頭看了看現在眼前這塊地基。沈越坐在那塊水泥柱上，正看著遠處一道還沒被填平的溝。
沈越轉過來看著他。“那張底片，你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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