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張照片歸檔後的第三天，陳森接到了一通電話。不是趙姐，不是沈越，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名字——林遠山。對方說自己是做舊物修復的，在杭州開了間工作室，專做老照片、底片和膠片相機的修復與翻新。他說沈越推薦了他，問陳森有沒有興趣合作。
陳森坐在窗前，握著手機，沒有立刻回答。“合作什麼？”
“你手裡有底片，有影像，有溯源能力。我手裡有裝置、有工藝、有渠道。我們可以把那些底片做成可流通的東西。”
陳森沉默了幾秒。“可流通的東西，是什麼？”
“復刻。限量，手工，附溯源編號和修復記錄。每張照片只做三十份，賣完不再加印。”
陳森沒有立刻答應。他掛了電話，開啟系統，輸入了“林遠山”三個字。系統介面安靜了一瞬，然後彈出了幾條記錄。林遠山，四十七歲，做過十三年文物修復，後轉向老照片修復。工作室在杭州，不在繁華地段，但在業內有一定口碑。他修復過的最後一張底片拍攝於1930年代。
系統沒有給出敵意判定，也沒有匹配出商業衝突。只是在記錄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合作建議：可以接觸。”
陳森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選擇。他拿起手機給沈越發了一條訊息：“林遠山，你推薦的？”沈越的回覆隔了一會兒才到：“他修過我母親留下來的那捲膠捲。你可以去看看他的工作室，不一定要合作。”陳森把這句話看完，沒有繼續追問。第二天他去了杭州，跟著地址找到了林遠山的工作室——一棟老居民樓的二樓，門口沒有招牌，只在門邊貼了一張巴掌大的白紙條，用鉛筆寫著一個“林”字。
林遠山四十多歲，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圍裙。他正在桌前拆一臺老式膠片相機，零件鋪在絨布上，整整齊齊排成一排，像一排等光的人。他沒有放下手裡的鑷子，只是抬頭看了陳森一眼：“沈越跟我提過你。他說你拍了一組照片，十三張，其中一張是他母親的底片。”
陳森把那張底片從信封裡取出來，放在桌上。林遠山放下鑷子，拿起來對著光看了一會兒。“這張底片儲存得不錯。如果做成復刻，能賣。”
他抬頭看向陳森，目光沒有移開：“你手上有多少張底片？”
陳森想了想。“不止這張。還有一些。”
林遠山把底片輕輕放回桌上，沒有立刻拿起來。“你出底片，我出工藝。利潤你七我三。你先拿三張底片來試，做出來看看效果，再決定要不要繼續合作。”陳森沒有立刻答覆，只是看著桌上那張底片。他想起系統裡那些還沒有被標記過的底片，不知道里面還有什麼，但它們在等著被翻開。他回了一聲：“好。”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底片，放回信封裡。他走到門口時，林遠山說了一句：“第一次合作，不用三張。一張就行。”
陳森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哪一張？”
“那張地基。”陳森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推開門下了樓。陽光正好。他開啟系統，找到第十三張照片，在備註欄里加了一行字：“復刻試做。待定。”
【操作已記錄。影像溯源日誌已同步更新。宿主可隨時檢視復刻進度。商業合作關聯方：林遠山舊物修復工作室。狀態：接洽中。】
陳森把手機放回口袋，沿著路邊走了一段路，在拐角處停了下來。他站在路口，開啟系統介面，把十三張照片重新排了一列。他看了幾秒，然後關上了介面。
三天後，陳森收到了林遠山發來的一張照片。不是底片掃描，是復刻成品樣張。
畫面裡那塊地基的輪廓很清晰，比他從相機裡匯出的原圖更沉一些，紙張帶著一層薄薄的紋理，顏色偏暖，像是在光線裡擱置過一段時間。底部空白處印著一行小字，字型和普通照片不一樣，像手工鉛字壓印，壓得很淺：“編號 01/30 · 地基 · 1995年膠片復刻。”邊緣有一道細微的壓痕，像是被人用手指反覆摸過一遍。
陳森看著那張照片，沒有馬上回復。他開啟系統，把這張復刻樣張拖進溯源介面。
【影像溯源掃描完成：復刻品材質為純棉無酸紙，工藝匹配林遠山工作室裝置引數，壓印編號位置與標準流程一致，未見人為做舊跡象。該復刻品與原底片光學還原度：96.3%。】
陳森看完那行資料，拿起手機，撥了林遠山的號碼。
“樣張我看了。”
“能賣嗎？”
陳森沉默了兩秒。“能。”
“那我說一下流程。每張復刻從底片掃描到成品出庫，全部手工操作。編號壓印是我自己做的，不外包。你只管出底片，其餘的我來處理。第一批，先從你那組照片裡選三張，我做好之後寄給你，你自己定價。”
陳森沒有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系統介面，十三張照片排成一行。他選了第一張鐵門、第十一張窗臺手印、第十三張地基。選完之後，他回了一句：“三張。鐵門、窗臺手印、地基。”
林遠山說：“一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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