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回到住處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他沒有開燈,在玄關站了一會兒,視線落在那張運河照片上,看了一會兒,才走進客廳。他開啟手機,給林遠山發了條訊息:“方師傅那邊,還有一盒底片。他說是以前暗房留下來的。”林遠山的回覆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正在看什麼東西,隔了半分鐘才回過來:“那一盒我見過,但不是全部。有些底片他藏了沒放進去。”
陳森握著手機,看了一眼窗外。運河邊的路燈已經亮了。“他為什麼要藏?”
林遠山停頓了一會兒才回,像是斟酌過措辭:“他藏的不是底片,是底片背後的路。他不確定這些路該不該讓人走,所以先收著。你拿到的那捲膠捲,是露在外面的其中一條。”
陳森沒有追問那條路的終點在哪裡,他在系統裡新建了一個條目,把“方師傅未公開底片”作為標題輸入,然後在備註欄裡寫了一行字:“林遠山確認,方師傅手中存在未公開底片。收與不收,留待觀察。商業關聯:待定。”
第二天下午,他又去了茶館,推門的時候方師傅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桌上沒有剝好的花生,只放了一隻空茶壺。他聽到門響沒有抬頭,像是早就知道來的人是誰。
“那盒底片裡的其他底片,你留了一部分沒放進去。”陳森在他對面坐下來。
方師傅沒有否認,把茶壺蓋揭開看了一眼,又蓋了回去。“那些底片不是我的。是有人放在我這裡的。那個人說,等有人找到這間茶館,就把這些底片給他看。”
“那個人是誰?”
方師傅沒有立刻回答,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他說,等你看到之後,自然知道他是誰。”
陳森沒有端起那杯茶。“那個人現在在哪?”
“不在杭州了。”方師傅說,“但他留了一個地址,說如果你願意,可以去找他。”
他站起來,走進裡間,拿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條放在桌上。紙條正面寫著一個地址,不在杭州,在浙江南部一個小縣城,紙條背面沒有字。陳森沒有立刻拿起那張紙條,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地址,然後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回過頭:“那盒底片,你先替我留著。等我回來再說。”方師傅沒有回答,目光落在那壺茶上。
陳森回到住處後,沒有急著開啟系統查那個地址。他把紙條放在桌上,先去廚房倒了杯水。等他端著水杯回到客廳,才在沙發坐下來,把紙條又看了一遍。鎮名他聽過,不近,在浙南山區,不通高鐵,只有綠皮火車和長途汽車能到。他拿起手機給林遠山發了條訊息:“方師傅給了我一個地址,浙南。他說底片是有人放在他那裡的。”
林遠山過了幾分鐘才回復:“你打算去?”
“還沒定。先看看。”陳森回。
林遠山沒有勸阻,也沒有建議,只說了一句:“那個地址如果真在鎮上,到了之後別急著找路,先找一家還在營業的照相館。鎮上的老照相館,關門之前都會留一張底片在抽屜裡。”
陳森沒有再回。第二天早上,他給何念發了一條訊息,沒有鋪墊,只說:“我要去一趟浙南。一個鎮,方師傅給的地址。不確定去幾天。”
何念沒有問為什麼去、去多久、什麼時候回來。她只回了一句:“那你路上把相機帶上。”
陳森看著那行字沒有回。他確實打算帶相機,但他沒有告訴何念。他開啟系統,把方師傅那張紙條上的地址錄入了一個新條目,標題留空,只在備註欄裡寫了一句話:“方師傅轉交。底片寄存人地址,待確認。商業關聯:未定。”
他關上手機,開始收拾行李。東西不多,換了三件衣服放進包裡,拿了兩卷備用膠捲,把那臺舊膠片機也裝了進去。臨出門前他在玄關站了一會兒,視線又落在那張運河照片上。他站在那裡看著它,沒有去調整相框的角度,也沒有把它取下來。然後他背起包,拉開門走了出去。
綠皮火車開了五個小時,陳森在下午三點到了鎮上的火車站。站臺很小,只有一條軌道。他出站後沒有急著找住宿,先沿著主街走了一段路,在街角看到一家還亮著燈的小賣部,進去買了一瓶水。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來找人?”
陳森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來找一家照相館。還開著嗎?”
老闆沒有立刻回答,低頭找零錢,遞給他,然後才說:“開著,但不是什麼人都讓進。你是方師傅介紹來的?”陳森點了下頭。老闆朝街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往前走,第三個路口右拐,門口有一棵桂花樹的就是。”陳森說了聲謝謝,走出小賣部,沿著老闆指的方向走到第三個路口右拐,看到了那棵桂花樹。樹不大,葉子很密,樹下是一扇關著的木門,門上沒有招牌,只在門框上方釘了一塊巴掌大的白鐵皮,用黑漆寫了幾個字——“留影”。
陳森在那扇木門前站了一會兒,沒有直接敲門。他先觀察了一下門縫和窗沿,沒有積灰,鎖釦被磨得發亮,像是經常有人開合。他敲了三下,等了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頭髮剪得很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布外套,戴著一副銀框老花鏡。她看到陳森,沒有意外,也沒有問他是誰,只是側身讓開門口:“方師傅打電話說你會來。進來吧。”
陳森跨過門檻,走進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光線很暗,只有靠窗的位置透進來一些下午的光。屋裡沒有開燈,但陳森看到牆角堆著幾臺老式相機,櫃子裡整齊地碼著底片袋,一張木桌上鋪著半張還沒剪裁的相紙,邊緣被裁紙刀壓著。
“方師傅說,有人放了一盒底片在你這裡。”陳森站在桌邊沒有坐。
女人走到櫃檯後面,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扁平的紙盒,放在臺面上,沒有開啟。“這盒底片放了很久了。方師傅說會有人來取,但沒說什麼時候來。”她把紙盒往陳森的方向推了推,然後補了一句:“你開啟看看,確認是不是你找的那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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