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標籤上的字看了兩遍，然後把那捲膠捲單獨取出放在桌面上，紙盒裡的其他膠捲沒有動。“這卷我帶走，剩下的先放你這兒。”女人看了一眼那捲膠捲，沒有攔他，只說：“這卷底片拍的東西，鎮上沒人見過。你拿回去看之前，先想好要不要看。”她說完轉身走回櫃檯後面，像是這段話已經講完了，不需要再多解釋什麼。
陳森把膠捲放進外套內袋，推開門走了出去，站在桂花樹下，沒有急著回去。他開啟系統，把剛才寫的那條備註更新了一下：“已拿到一卷膠捲。標籤寫了一個‘等’字。”然後在後面加了一行字：“先不看。等回到杭州再說。”他關上手機，沿著來路走回主街。路燈已經亮了，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沒有再回頭去看那扇門
陳森沒有在鎮上過夜。他在主街的飯館吃了一碗麵，又在小賣部買了一瓶水，然後沿著路燈照亮的街道走回火車站。候車室很小，只有兩排塑膠椅，他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那捲膠捲從內袋裡取出，放在手心裡看了一會兒，沒有拆開，放回了內袋。
火車到站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車廂里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列車開出站臺後，窗外的燈光開始變疏。他開啟系統，把那捲膠捲的條目從“待確認”改成了“已取回”，然後在備註欄裡補了一行字：“浙江南部·留影照相館。底片寄存人身份：未確認。”他沒有新增更多描述，關上介面，把那捲膠捲從內袋裡取出來，對著車廂頂燈的光看了看。沒有明顯的劃痕，標籤上的鉛筆字在燈光下比在室內更淡，像是落筆時確實沒有用力。
他沒有在那捲膠捲上浪費太多時間，把它收回外套內袋。過了一會兒，他給何念發了一條訊息：“拿到了。還沒看。明天回杭州。”何念隔了一會兒才回，只有一句：“那等你到了再說。”陳森沒有回，把手機放回外套口袋裡，靠著車窗，窗外的路燈已經稀疏了。
陳森回到杭州的時候是第二天中午。他沒有先回住處，直接去了方師傅的茶館。方師傅正坐在門口剝花生，看到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朝他身後的方向看了一眼：“拿到了？”
“拿到了。”陳森把膠捲從內袋取出放在桌上，但沒有把標籤翻過來。“你讓我去拿的時候，知道里面是幾卷？”
方師傅沒有看桌上的膠捲，繼續剝花生：“我只知道那家照相館的老闆姓什麼，別的不多問。”他停了一下，“那個人把膠捲寄存在那裡的時候，留了一句話——‘如果有人找到這裡來，就把這卷給他看。’沒有說為什麼。沒有說看到之後該做什麼。”
陳森看了一眼桌上那捲膠捲。“那捲裡的內容，你見過嗎？”
方師傅搖了搖頭，把剝好的花生仁放在碟子裡：“沒見過。但寄膠捲的人說，看完之後要是想留著，就留著。不想留，就還回去。還給那個老闆就行。”
陳森把膠捲重新放回內袋裡。“我先不急著看。”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步，“下次再來的時候，我把看完的結果告訴你。”
方師傅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繼續剝下一顆花生。
陳森沿著運河走回住處，何念正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他沒有問她等了多久，把膠捲從外套內袋取出來放在她旁邊的石階上，然後在她旁邊坐了下來。何念低頭看了一眼那捲膠捲，沒有拿起它。“你打算什麼時候看？”
“還沒想好。”何念沒有再問，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那等你想好了，再看也不遲。”
陳森跟著進了屋，何念已經站在窗邊，正在看窗外的運河，像是在等它自己流過這段距離。他走到桌邊，把膠捲放在桌面上，沒有拆封。“那捲膠捲裡拍的東西，鎮上沒人見過。”他頓了一下，“但那個地址，你小時候路過過。”
何念轉過身來，在桌前坐下。“你打算拿著這卷底片去查它的拍攝時間和用途，還是直接洗出來？”陳森看著她：“先洗一張試試。”他拿起那捲膠捲，何念沒有攔他，安靜了片刻開口說了一句：“如果洗出來之後發現拍的東西和方師傅說的不一樣，你打算怎麼處理？”
陳森把膠捲放回桌面，沒有收進內袋。“先看。看完再決定。”
何念沒有繼續往下問。她坐在桌邊，窗外運河上的光正在收攏。陳森低頭看了一眼系統裡那條還沒填充內容的子條目，關上介面，把它留成了一個空位，像一張還沒有決定要不要拍的照片，正安靜地躺在桌面和下一步之間，等著被翻開。
“你打算去哪兒洗？”何念問。
“林遠山那兒。”陳森說，“他那邊有裝置，能直接掃底片。”
何念沒有接話，安靜了一會兒。“那捲膠捲你拿到手之後，沒有拆開看過？”
“沒有。只看了標籤。”
何念把桌上的膠捲拿起來，對著光看了一眼，又放回桌面。“標籤上寫了一個‘等’字。寫字的人不太用力。”
“方師傅也這麼說。”
“所以它不是臨時的標註，是刻意留下的。”
陳森看著那捲膠捲，沒有接話。窗外運河上的光正在變淡，從橘色變成灰藍。他開啟系統，在那條“方師傅未公開底片”的備註下方加了一行字：“膠捲已取回，標籤寫‘等’字。尚未沖洗。計劃由林遠山工作室掃描存檔。”介面沒有彈窗，只是在那行文字後面自動生成了一個狀態標記，灰色，不顯眼，像是系統在確認這個資訊已經被記錄下來了。他關掉介面，伸手把桌上的膠捲拿起來，放回外套內袋。“明天一早，我拿去林遠山那兒。”
何念沒有攔他，只是看著他站起來，在窗邊停了一下：“洗完之後，我跟你一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