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回到杭州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沒有先回住處,直接去了林遠山的工作室。林遠山還開著燈,掃描器旁邊放著那捲膠捲的底片袋。
“你還沒走?”陳森推門進去。
“等你回來。”林遠山站在工作臺前,把螢幕上最後一張底片的放大圖調了出來,“這張‘回’字,和第一張窗臺的‘去’字,筆跡一致。筆畫粗細和傾斜角度幾乎沒有偏差,是同一個人寫的。”
陳森走到螢幕前,看著那隻杯底朝上的畫面,“回”字的筆畫在釉色裡顯得很穩。“你檢查過膠捲的拍攝順序嗎?”
“檢查過。齒孔邊緣有輕微壓痕,說明這卷膠捲至少被展開過三次以上。拍攝順序可能被人為打亂過。”
陳森看了一會兒,開啟系統,把那捲膠捲的十二張畫面排列順序重新輸入了一遍。系統沒有立刻反饋,他也沒有退出,只是保持那個介面開著,回頭對林遠山說了一句:“這組照片可能是一個完整的路線。‘去’在起點,‘回’在終點,中間的每一張都代表一處停留過的地方。”
“那中間的十張有沒有出現重複的地點?”
“目前沒有。”陳森重新開啟第一張和最後一張畫面,把它們並排放在螢幕上,“窗臺的方向和光線角度都是同一扇窗。區別只在第一張杯口朝外,最後一張杯底朝上。杯子從正位變成了倒扣,像是已經用完了。”
林遠山站在旁邊沒有插話,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如果這組照片的順序不是按拍攝時間排列的,那拍攝者可能是在拍完之後重新排列了順序。把去放在前面,回放在後面,中間的十張是走的過程。”
“那走的過程裡拍了什麼?”
“目前掃出來的那幾張,拍到的是窗臺、門框、石階和一段圍牆的邊緣,沒有出現人物和完整的窗臺。拍攝者可能在拍那段時間裡經歷過的事物。不是拍給別人看的,是留給自己的。”
陳森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重新開啟系統,把那十二張底片的編號重新排列了一次,從第一張到第十二張,按照“去”到“回”的邏輯暫時排好。然後他看向林遠山:“剩下的底片,在你這邊能全部掃完嗎?”
“可以,但需要時間。”
陳森拿出手機,給何念發了一條訊息:“找到規律了。這組照片是從‘去’到‘回’,中間有十張還沒掃完。”何念隔了一會兒才回:“那你先把前面的走完,再回來看。”陳森看著那句話,沒有回她,收起手機,對林遠山說:“剩下的底片你先不要全部掃完。先把前五張掃出來。”
“剩下的怎麼處理?”
“等我走過一遍再說。”陳森說。
林遠山沒有再追問,從抽屜裡拿出一卷新的底片袋放在臺上。“我按你說的順序掃。”
陳森沒有多留。他在門口站住,沒有回頭,說了一句:“如果掃出來那張牆上的鉛筆字正好是‘第五張’,你先別告訴我。”
“好。”
陳森推門走進夜色裡,沿著運河走回住處。何念在門口等他。她坐在臺階上,手裡端著一杯喝了大半的咖啡,看到他從運河方向走過來,沒有站起來。
“找到了?”
“找到了一半。還有一半沒走完。”
何念沒有追問是哪一半,只是站起來,把剩下的半杯咖啡遞給他。“那你明天繼續走。”
陳森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站在臺階下面沒有急著進門。他抬頭看了一眼運河,夜色很平,水面沒有波紋,像是也在準備等一個還不確定的人,沿著河岸走完剩下的那一段。
第二天早上,陳森醒來的時候,何念已經坐在客廳裡了。她正在往一隻白瓷杯裡倒水,動作很慢,像是怕把杯子放下的時候發出聲音。陳森站在臥室門口看了她一眼,她抬頭說了一句:“醒了?”
“嗯。”
“今天還走嗎?”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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