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森坐在桌前,把相機裡的照片全部匯入系統。環形線路共拍了約三百張,他按使用頻率建立了一個篩選條件——橋面上有車輪印跡、井沿有繩索磨痕、渠壁有水垢沉澱——系統自動從三百張裡篩出了七十三張。他又手動調低了一檔篩選閾值,補進了二十張細節更貼近日常使用特徵的照片,然後把照片按位置排好,在系統裡生成了一份按使用場景標記的初步圖集。
何念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螢幕。“這組照片,你打算先發給趙姐還是方主任?”
“先給方主任。”陳森把篩選後的照片按路段重新排好,“他那邊確認之後,剩下的事情再交給趙姐談。”
何念沒有繼續問,去廚房倒水喝。陳森把選好的照片整理成一個壓縮包,發給方主任,附了一句話:“這是沿線路段拍攝的初選照片,按位置標註了使用狀態。你看看哪些符合導覽手冊的需要。”
方主任的回覆比預想中要快,沒有直接評價照片本身,而是回了一條文字:“你標註的使用狀態很直觀,路面使用頻率和渠壁水垢的位置都對得上,正好可以作為導覽手冊中‘路況與使用狀態’的補充說明。”陳森看完了那條回覆。他沒有急著回,而是在系統裡把那組照片的使用狀態資料同步到一份新的檔案裡,然後才給方主任回了一條:“那導覽手冊裡需要補充的文字說明,我可以一併整理出來。”
方主任回了一個字:“好。”
放下手機後,陳森沒有立即開始整理文字說明。何念端著水杯站在他旁邊,問了一句:“你打算按什麼順序寫?”
“按位置順序,從起點到終點。每張照片只寫一兩句話,寫清楚這裡還在怎麼用就行了。”
何念沒有評價他的計劃。她端著水杯走回窗邊,在窗臺上放下杯子,低頭看了看窗外運河的水面,然後轉回身來,像是想說什麼又沒開口。
第二天下午,陳森把整理好的照片和文字說明發給了方主任。方主任確認可以使用,又發來一份合同初稿。陳森沒有急著看條款,先轉發給趙姐。趙姐很快回了一句:“條款沒問題,可以在導覽手冊使用的範圍內籤。”
傍晚,何念從店裡回來,坐在窗邊翻看那本還沒讀完的書,抬頭問了一句:“合同簽了之後,這條路線的拍攝就算完成了?”
“路線拍完了,但拍到的照片還沒用完。”陳森說,“方主任那邊只挑了二十多張,剩下的那些可以先留著,以後如果有其他用途,就不用再去拍一遍。”
何念沒有再問。她又翻了幾頁書,把書籤夾回原處,合上書,站起來,走到桌邊:“你下一組照片打算拍什麼?”
陳森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還在想。目前沒有接到新的需求。可能需要等方主任這邊的路線拍完反饋之後,再確定下一步的方向。”他說完看了一眼窗外,窗戶玻璃上的反光正隨著光線逐漸變亮,像一個尚未成型的輪廓,正在等待具體的需求來幫它定影。
方主任的導覽手冊在兩週後定稿。陳森收到了一本樣冊,封面印著他拍的那座石橋——摩托車剛好走到橋中央,河面在橋下反著碎光。他翻了幾頁,沒有評價,把樣冊放在桌上。
何念翻了翻,合上樣冊放回桌面:“方主任那邊還有什麼後續需求嗎?”
“暫時沒有。”陳森說,“他說手冊印出來之後,可能會在驛站做一個小型展示,到時候需要用原片放大輸出,還在等確認。”
何念沒有追問,站起來走向廚房。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著水杯靠在吧檯邊沿,停了一下才開口:“那你這段時間打算做什麼?”
陳森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繼續拍。但不用急著定方向。如果有人來找,就接著拍。沒人來找,就自己走走看看。”何念沒有評價,端著水杯走回桌邊,在他對面坐下來:“如果有人來找你,你想拍什麼型別的?”陳森說:“和這條路線差不多。還在用的東西。不是已經廢棄的,是還在被人用、但可能用不了多久的東西。”何念沒有接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窗外運河上的光正在變淡,暮色正沿著河面緩緩鋪開,像一張不急著收起來的底片,還在等待曝光完成的時間慢慢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