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安禾到了店裡。她沒有提前打招呼,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臺相機,放在吧檯上,拉開椅子坐下來:“照片在哪?”
陳森從手機裡調出舊道那組照片,把螢幕轉向她,一張一張放。安禾沒有說話,每張照片停留的時間都不長,看完了全部才開口:“這段舊道的結構比鄰縣那條更完整,渠壁的連續性也更好。如果作為一組獨立選題來用,用途比導覽手冊更廣。”陳森放下手機:“用途你具體指什麼方向?”
“展覽,或者系列出版。”安禾說,“鄰縣那組是點到點的,舊道這組是線性延伸的。給人的觀感不一樣——前者像定點記錄,後者更像在走一條路。”她說完沒有繼續評價,只是把手機推回桌面,像是已經把結論和理由都留在桌面上,不需要再補充論據。
何念從吧檯後面端了一杯水過來,放在安禾手邊:“那如果做成展覽,是按這組照片現有的時間順序布展,還是重新編排?”安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按拍攝順序就行,不用重新排。照片本身已經帶出了時間線,重新編排反而會打亂觀感。”何念沒有繼續追問,端起托盤回到吧檯後面,把櫃檯表面的杯墊對齊位置,像是已經把安禾那番話在桌面上放好,等看完展出效果後再決定是否需要調整。
三個人坐在靠窗的桌邊,陳森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開啟系統的“光線對映”功能,將舊道剩餘部分的拍攝條件做了一次快速預判,然後將預判結果儲存到影像檔案中,以備後續呼叫。然後抬起頭來,說了一句:“下週我去看場地。如果有合適的空間,舊道這組可以單獨做一次展覽,不和其他專案混在一起。”安禾沒有立刻接話,點了點頭,像是已經把這個計劃收進了自己的日程裡。
傍晚,何念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陳森從窗邊站起來,走到吧檯前,隔著檯面說了一句:“舊道這組的拍攝已經收尾了。接下來我想先把現有的專案和渠道理清楚,然後再決定怎麼分配拍片和商務接待之間的時間。”他沒有提到具體金額,只是說“夠覆蓋接下來幾個專案的啟動成本”。
何念放下手裡的杯子:“那你打算從哪裡開始梳理?”
陳森站在吧檯前面,靠著一截檯面邊沿,把手機放在旁邊,螢幕朝上:“現有的專案裡,林遠山那邊的復刻業務已經穩定,不需要額外投入精力;文旅的授權簽了補充協議,暫時沒有新的變動;安禾那邊的合作方向已經明確了,等場地確定之後再推進。梳理完之後,大機率會在註冊公司後分配一部分資金,用來整合你、趙姐和林遠山各自涉及的業務型別和渠道方向,可能是註冊工作室,也可能是更正式的公司。”
何念聽完了,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沒有立刻評價,只是把抹布疊好掛在掛鉤上,然後轉回身來,隔著吧檯問了一句:“你打算自己負責篩選和對接流程,還是讓趙姐出面?”
陳森想了想:“先自己對接一兩家,看看流程是否順暢,再決定是否交給趙姐處理。”
何念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說“好”或“不好”。她關掉水龍頭,聲音在安靜的店裡落下幾秒後也徹底停息了。陳森站在吧檯邊沿,把手機拿起來,開啟影像檔案,把舊道這組照片單獨設立了一個條目,並把安禾提到的展覽意向和場地篩選標準作為備註,更新到該專案的關聯記錄裡。
過了兩天,他在趙姐的辦公室裡翻到一份篩選過的名單,上面列了四家小型畫廊和兩家文化空間,都在鄰縣和相鄰城市之間,距離不算遠,空間條件也基本匹配。他沒有逐一聯絡,先回了趙姐一句:“等我先看兩三家再說。”然後他選了名單上排在最前面的一家,把聯絡方式存進影像檔案,沒有備註溝通意向。他在翻到下一家空間時,意外發現它與舊道終點之間的交通線路重疊,正好位於一段仍在通行的石板路末端,從拍攝到展出,可以沿著同一條路走通,不需要額外繞行。
第二天下午,陳森約趙姐在店裡見面。趙姐到的時候,何念端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沒有多停留,轉身回了吧檯後面。趙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開門見山:“你之前提過要註冊公司的事,現在想好怎麼安排了嗎?”
陳森坐在她對面,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上,影像檔案面板已經開啟,上面列著當前所有專案。他沿著面板逐條指過去:“目前手上的主要構成,是林遠山那邊的復刻業務、文旅的授權合作、安禾的展覽意向、舊道那組照片的後續開發,還有趙姐你這邊接的商務。”
趙姐沒有打斷他,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遍面板上的條目:“那註冊公司之後,這四塊業務,你打算都放在同一框架下運營,還是分開運作?”陳森把面板切換到資金分配檢視,用系統生成了一組粗線條的分配方案,然後按優先順序重新排序:“復刻和文旅的授權已經穩定了,不需要額外投入。展覽和舊道的開發是新的方向,需要預留預算。”
趙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那啟動資金,你打算投多少?”
“一億八千萬,全部投入。”
趙姐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全部?”
“全部。”陳森沒有停頓,“這筆錢不是用來存的。註冊公司、籤長期場地、建立業務架構,都需要前期成本。”
趙姐沒有說話,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隔了幾秒才放下杯子:“那你打算怎麼分配這比錢?”
陳森開啟系統,調出資金分配介面,把幾項關鍵支出分列清楚,然後按順序唸了一遍:“註冊公司、場地租賃和改造、展覽策劃與執行、舊道系列出版、後續拍攝儲備,還有裝置和人員支出。剩餘部分作為運營週轉金。”
趙姐聽完沒有立刻回應。她低頭看著桌面,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把剛才那組數字重新拉回評估流程,在心裡過了一遍:“那公司註冊之後,法人是你自己還是委託機構處理?”陳森說:“先自己掛名,等架構穩定再說。”
趙姐點了點頭:“那場地的位置,你有傾向嗎?”
“靠近舊道出口的地方。”陳森說,“最好能和舊道那組照片的拍攝起點形成一條連續的路徑。這樣後續布展或對外開放,不用額外說明路線關係。”
趙姐把手機螢幕轉向自己,看了一眼地圖上那個位置,然後放回桌面:“那個位置我去過一次,空間條件不錯,但需要改造。你如果確定要選那裡,我可以幫你安排對接和報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