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在第八天送到了。林遠山派了人直接送到店裡,紙箱不大,但每張照片都用無酸紙隔開,邊緣包著泡沫邊條。陳森拆了一箱,從裡面抽出一張,放在桌上,在自然光下看了看,沒有劃痕,色調穩定,和預期接近。
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站在桌邊看了一眼,沒有伸手去碰:“這組照片裝裱之後的效果,比你預想中好還是差?”
陳森把照片放回紙箱裡:“差不多。色調和螢幕上看的基本一致,沒有偏色。”
何念沒有繼續追問。她拿起一張已經拆封的照片,走到那面牆前面,比了一下位置,然後轉回來問了一句:“你打算按時間順序掛,還是按地點分組掛?”
“按時間順序。”陳森把紙箱裡的照片按拍攝時間排好,從老官道的土路開始,到渡口的鐵皮船結束,“這樣掛,從進門到走完,剛好能走完一條路。”
何念沒有反駁,他站在牆前,把第一張照片放在她剛才比過的位置上,然後依次往右排開。十四張照片在牆面上初步鋪展開來,從土路到渠壁到渡船,形成了一條從陸路到水路的過渡,像一段被走完的路線,正在牆面上重新鋪開。
何念退後兩步,看了一眼整面牆,沒有給這組照片的排列順序貼上固定的標籤,只是把剩下的空紙箱收起來,放回吧檯下方,然後問了一句:“展覽什麼時候算正式開放?”
“掛完就算。”
何念沒有反駁,也沒有再問。她轉回吧檯後面,在收銀臺旁翻出一張白紙,裁成八釐米寬的豎條,用鉛筆在上面寫了兩行字——“水鄉交通檔案·店內常設”——然後拿出雙面膠貼在櫥窗內側,位置不高不低,剛好與視線齊平。
陳森站在那面牆前,把最後一張照片的位置又微微調整了一下,讓它的頂邊與第一張保持平行。系統在他視野邊緣自動生成了一行狀態更新:“展覽籌備已全部完成,當前狀態為‘常設’。”他看了一眼那行字,關掉了介面,走到吧檯前,隔著檯面,說了一句:“方主任那邊如果問起來,可以讓他們來店裡看實物。”
何念在吧檯後面,正在把磨豆機的刻度調回常規檔位,沒有抬頭:“那如果方主任看完實物,想把這套照片用在別的地方,你怎麼談?”
陳森站在吧檯前,想了想:“先用這組照片談,看對方的使用範圍。如果超出了導覽手冊的用途,再補一份補充協議。”何念沒有追問補充協議的內容,把磨豆機的旋鈕擰到位,擰緊之後,隨口問了一句:“那你計劃為這套展覽準備幾份備用協議的模板?”
陳森沒有馬上回答。他站在吧檯前,沒有去看系統裡已經生成的幾份備用協議框架,只是對著檯面說了一句:“先準備兩份。一份是授權使用範圍調整的補充協議,另一份是這套照片的實體輸出授權。”何念看了一眼吧檯後面已經貼好的櫥窗字條,像是已經確認了展覽啟動後第一個可能的商業動向:“那等方主任那邊的人到了,你先把這組照片掛好,讓他們看到成品的整體效果,再談後續協議。”陳森沒有接話,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窗外運河上的光正在變平,像一塊還在裝裱中的紙質照片,等膠水乾透、邊框定型之後,才能被放入預期位置。
方主任是第二天下午來的。他沒有提前通知,推門進來的時候,陳森正站在那面牆前調整第三張照片的水平位置。方主任沒有寒暄,先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整面牆,然後走到牆前,從第一張看到最後一張,沒有中途停下來,也沒有要求講解。他看完一遍,又退回到第一張的位置,重新看了一遍,然後轉過身來,對陳森說了一句:“這組照片,比我預想的要完整。”
“完整在哪?”
“不只是拍到了渡口和石橋。”方主任說,“是把它們和路的關係一起拍出來了。”
陳森沒有接話。他站在牆邊,把最後一張照片的水平位置又調正了一點,然後放下手:“這組照片目前只掛在店裡,暫時不對外輸出。”
方主任沒有反駁,但也沒有立刻結束話題。他站在牆前,目光落在那張渡船特寫上,像是正在確認某個細節,然後轉過頭:“如果導覽手冊的增印版想用這組裡的照片,可以按上次的價格續約。”
陳森想了想,沒有立刻回覆:“增印版的照片數量和上次一樣嗎?還是會有調整?”
“和上次一樣,但可能會選幾張不同的。”方主任說。
“那按單張定價結算,不用打包。”陳森說。
方主任沒有異議,兩人站在窗邊的桌旁,隔著一段距離把基調定下來。方主任走後,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遞了一杯水給陳森:“增印版的事談完了?”
“談完了。照片數量按實際選用結算,不進打包協議。”陳森接過水杯但沒有立刻喝,站在窗邊繼續看著河面,像是在等一條船過橋,又像是隻是在看今天的漲潮時段和上次來時大約差了多久。他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放回桌邊,然後說了一句:“展覽掛完之後,後續的授權合作,應該也會順著一套固定的框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