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走後第三天，趙姐打來電話。陳森正坐在店裡靠窗的位置，整理那組渡口照片的歸檔。他把電話接起來，放在桌上開了擴音，何念端著水杯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方主任那邊導覽手冊增印的事定了。你單張定價的方案，他們接受了。”趙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另外，還有一件事。方主任把他們那個導覽手冊的印刷效果發到了系統裡，被另一個縣的人看到了。對方想讓你去拍他們那邊的老路，類似題材。”
陳森沒有立刻接話，把手機螢幕轉向何念，讓她能看到通話介面，然後對著話筒說了一句：“對方是哪個單位？”
“他們縣文旅局。說看過你拍的那組水鄉系列，想拍一組類似的，但不是照著拍，是要拍他們那邊的特色。”
陳森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開啟系統，把新建的“水鄉交通檔案”和“展覽籌備”兩個面板並排開啟，在“關聯分析”模組裡搜尋“周邊縣市文旅需求”，系統沒有直接生成推薦，但自動匹配了幾條近期可對接的線索。他看完匹配結果，把手機重新拿起來，放到耳邊：“具體拍什麼內容？”
趙姐說：“他們發了一個初步的拍攝意向，說想拍老橋、古渡口和一段還在通行的石板路，週期大約一週，預算還沒報。我先幫你看了一下，對方應該沒什麼障礙，準備時間也夠。”
“先接。”陳森說，“等對方把預算報過來之後，再確定具體時間。”
趙姐應了一聲：“那我先跟他們把時間定下來，再把合同細節過一遍。”
“好。”陳森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桌上。何念坐在對面，低頭喝了一口水：“這已經是第三個找你拍類似題材的地方了。方主任的導覽手冊只是一個開始，後面接到的拍攝需求，會沿著這條路徑擴散開來。”
陳森沒有接話。他開啟系統，在“水鄉交通檔案”的關聯路徑裡新增了一條新線，標註為“鄰縣·老路拍攝”，狀態設為“待確認”，然後在備註欄裡寫了幾行字：“拍攝週期一週，內容為老橋、古渡口、石板路。參考上一組作品的規格執行。”他關掉介面，然後對何念說了一句：“那等預算到了再說。”
何念沒有回應，她把杯子放回桌面上，隔著半張桌子問了一個已經在他系統裡預留了位置的問題：“如果後續類似的需求越來越多，你打算怎麼安排拍攝順序？”陳森想了想，說：“按地理區域排。先拍相鄰的，再往遠擴散。”何念沒有再問。窗外運河的水面正被斜陽切出一道明暗線，光線沿著河岸均勻鋪展，像一幅已經被重新排版過的圖紙，正在等待確認最終的展示尺寸。
鄰縣的專案在第五天確認了。趙姐發來合同終稿，拍攝週期七天，覆蓋老橋、古渡口和一段石板路，預算比陳森預想的高出約三成。他沒有問對方為什麼提價，在系統裡把“鄰縣·老路拍攝”的狀態從“待確認”改成了“已簽約”，然後給趙姐回了一句：“合同沒問題，可以籤。”
何念坐在他對面，正在翻一本關於浙北水系的老地圖冊。她翻到某一頁，把書轉了個方向，推到陳森面前：“鄰縣這一段，正好在這條水系的支流上。你之前拍的老官道在幹流附近，渡口在下游，這條支流剛好卡在中間。”
陳森低頭看了一眼那頁地圖，在系統裡調出水鄉交通檔案，把鄰縣的位置疊加到已有的路線圖上。系統自動在幹流和支流之間生成了一條虛線，兩端分別連線已完成的渡口和待拍攝的鄰縣專案，像一段還沒鋪好路面的連線線，正在等待正式開工。“這條支流，應該是一個可以單獨拿出來做專題的段落。”他把地圖收起來，放回書架上，“拍完之後，不急著並進檔案。先單獨放一放，看效果再決定怎麼用。”
何念合上地圖冊，放回書架，沒有繼續追問專題的方向，而是站起來走向吧檯，倒了一杯水，然後轉過來問了一句：“鄰縣的拍攝週期定了，那林遠山那邊的復刻業務，你打算怎麼處理？”
陳森想了想：“復刻先維持現有的節奏，不急。鄰縣這組拍完之後，如果素材合適，再考慮是否納入復刻系列。”何念沒有評價，端著水杯走回窗邊，把窗戶推開一道縫，讓傍晚的風透進來。她沒有回頭，隔了半扇窗的距離，補了一句：“那到時候，復刻的業務可能會跟著這個系列一起擴充套件。”
陳森沒有接話。他坐在桌前，開啟系統，在“產業面板”裡新建了一個資料夾，命名欄輸入“支流專題”，然後把鄰縣專案的位置標註在資料夾的第一行，備註欄裡留了一行空位，像是一個還沒有填入內容但已經確定留出來的欄目，只等拍攝完成後再寫入具體說明。他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何念旁邊，在窗沿上站定，順著她的視線向外看了一眼。運河的水面正被暮色壓成一條窄窄的光帶，支流的匯入口隱在對岸的樹影裡，像一條還沒走過、但已經在地圖上標好起始點的新路，正在等著第一組腳印落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