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縣的第一天，陳森沿著那條新修的村道拍了三處點位。下午的光線比預想中要穩，他按系統預設的時段完成了老橋和一段渠壁的拍攝，在第三處點位停下來時，天色開始偏西。他把相機收進包裡，站在路邊看了一眼地圖上那個舊渡口的位置——大約在四公里外，不在今天的行程裡。他沒有繞路過去，直接開車回了住處。
傍晚，吳主任打來電話，問他第一天的情況。陳森把拍到的照片匯出縮圖，在通話間隙描述了幾張畫面的構圖和光線條件，並提到了三處點位中有一處渠壁的砌法與老地圖資料不符，像是後期修復過的。吳主任那邊頓了一下：“那段渠壁可能是前兩年加固過的，原貌已經變了。你按現在的情況拍就行，不用刻意找舊的樣子。”
陳森把那段渠壁的狀態更新到系統備註裡，然後問了一句：“其他點位如果也有類似的情況，是拍現狀還是儘量還原舊貌？”
“拍現狀。有變化也是路的一部分。”
“好。”陳森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坐在床邊把當天拍到的照片導進系統，按位置和拍攝時間排好，在“支流專題”資料夾下新建了一個“鄰縣·拍攝素材”子資料夾，將照片初步歸檔。然後給何念發了一條訊息：“今天拍了一組老橋和渠壁，整體條件和預期一致，僅一處與老地圖資料有出入，後續按現狀拍攝。”
何唸的回覆隔了大約十分鐘才到：“那舊渡口的位置，你確認了嗎？”
“沒有。留到第四天。”
何念沒有再回復。陳森放下手機，在床邊又坐了一會兒，開啟系統把明天拍攝的三個點位按光線順序重新排了一次，確認了抵達時間間隔和拍攝視窗充足後，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躺了下來。窗外傳來斷斷續續的車聲和狗叫聲，他在這種響動中閉了一會兒眼睛，看著黑暗中漸漸浮現的支流輪廓，在腦海中模擬了明天陽光落到渠壁表面的角度，直到那條輪廓線完全吻合了備忘錄裡預留的曝光引數，才把那個畫面關掉。
第二天上午，他按照排好的順序拍完兩個點位，在第三個點位附近遇到了一個正在放羊的老人。老人站在路邊，看了他拍了幾張，等他放下相機才問：“你是來拍這河道的？”
“嗯。拍老路和舊渠。”
“那你應該去上游拍。”老人指了指他來的方向，“上游那段渠還沒修過，是原來的樣子。”
陳森沒有立刻說好，也沒有追問他從哪裡來。他把那個位置記進系統裡，給吳主任發了一條訊息：“上游還有一段沒修過的老渠，你知道位置嗎？”
吳主任的回覆隔了幾分鐘才到：“知道，但不在這次拍攝清單裡。你要是有時間，可以去看看。拍完回頭補進清單也行。”
陳森收起手機，轉向老人問了一句：“往上游走，大概多遠？”
“騎摩托車的話，十來分鐘。”陳森沒有提車是四個輪的，停在那條窄到只能容一車透過的村道入口，而摩托車可以繼續走進去。他回到車上，往前開了一段路，在一處只能步行的路口靠邊停好，拿了相機沿著岸邊繼續走。渠壁的砌法和下游有明顯不同——青石表面沒有加固痕跡，石縫之間長著細蕨和青苔，和他在老官道上拍到的那些相似。水面略低於渠壁頂端約一丈寬，恰好能映出對岸的樹影。
他拍了幾張，沒有多停留，按原路走回車上，把車倒回主路，前往下一處拍攝點。在等紅燈的間隙，他把新拍的那段青石渠壁的照片上傳到系統，在“支流專題”裡新建了一個單獨的參考條目，標註為“未列入清單但儲存狀態接近原貌”，並在備註裡寫了幾行字：“後續可考量是否延伸拍攝範圍，看需求進度再定。”
第二天傍晚，吳主任又打來電話。陳森正在住處整理當天的照片，把新拍的那段青石渠壁的原始檔案匯入系統，並按拍攝時間標註到行程軌跡中。電話接通後，吳主任沒有寒暄，直接問了一句：“你今天拍的那段上游渠壁，感覺怎麼樣？”
“儲存得比下游好。沒有加固痕跡，砌法和老地圖上的標註基本一致。”
吳主任那邊停了一下：“那段渠壁不在清單裡，但如果你覺得有必要拍，可以加進去。我這邊可以調整合同範圍，預算按實際天數追加。”
陳森握著手機沒有馬上回答。他先開啟系統，把那張青石渠壁的照片和今天其他點位的素材放在同一組裡看了一遍，確認材質、砌法和光線條件下的表現與下游差異明顯，形成了可供對比的樣本。“可以加進去。拍完下游之後，我安排一天集中拍上游那段。合同不用重籤，走補充協議就行。”
吳主任說：“好，那你拍完發我，等你這組片子出來再說。”
掛了電話後，陳森在系統裡把那段青石渠壁從“待定”狀態改為“已確認”，並在“支流專題”的時間軸上補了兩天，備註欄標註為“上游渠壁拍攝”。然後他拿起手機，給何念發了一條訊息：“上游那段渠壁確認了，吳主任同意追加到拍攝範圍內。行程延長兩天。”
何唸的回覆隔了十幾分鍾才到：“那整體預算也相應調整了？”陳森回：“按實際天數追加。沒簽新的總價，先拍完再結。”
何念沒有再追問。陳森把手機放回桌上，重新開啟系統，把上游渠壁的座標標註到電子地圖上，系統在這條新座標與下游渠壁之間拉出了一條虛線，自然銜接了老路和舊渠的走向。窗外的天還沒有完全黑透，遠處傳來一聲狗叫，像是在確認還留在原處的最後一段路，已經有人預定了它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