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縣的拍攝在第七天按計劃收尾。陳森把最後一天拍到的上游渠壁素材匯入系統，與之前拍的下游段落合併到一起，按位置和光線方向排列好。青石砌面在晨光中呈現的質感和下游加固過的段落形成了清晰的對比，像兩條不同年代的標尺，被並排放在了同一張表格裡。
他坐在住處床邊，把整組照片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然後把選出的照片打包發給了吳主任，附了一條文字：“所有點位都拍了，包含後期追加的那段渠壁。你先看，有需要補拍的地方告訴我。”
吳主任的回覆隔了約半小時才到：“照片收到了，整體效果比預期要好。那段上游渠壁的影像色彩還原度高，砌縫的細節也比地圖資料清晰。後續可能會用在更廣泛的地方，不只是導覽手冊。等我確認一下用途範圍，再跟你談授權。”
陳森看完回覆，沒有立刻回覆吳主任那邊，先給趙姐發了一條訊息：“鄰縣這組拍完了。對方說後續用途可能不止導覽手冊，讓我等確認。”
趙姐回得很快：“那等他們確認之後再說。你拍的素材，如果對方想擴大使用範圍，我可以幫你談一個單獨的授權協議，不打包進導覽手冊合同裡。”
陳森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放下手機，把行李收好，放進車裡，開車回杭州。路上停了一次，在路邊的小店買了瓶水，上車後開啟系統，把鄰縣的專案狀態從“進行中”改成了“已交付，待確認”，然後在備註欄里加了一行字：“對方表示後續用途可能擴充套件至導覽手冊之外。暫未達成具體協議，等待趙姐對接確認授權價格和覆蓋範圍。”
回到運河邊的住處時，何念正在店裡整理新到的咖啡豆。她把紙箱拆開，將豆子逐一倒進密封罐裡，聽到陳森推門的聲音沒有回頭，只是手上的動作稍微慢了一些：“拍完了？”
“拍完了。素材已經交了。”陳森把揹包放在桌邊，走過來隔著吧檯看了一眼她正在倒的豆子。她合上罐蓋，擰緊，把罐子放回架子上，轉回身來問了一句：“鄰縣那組，對方給了回覆嗎？”
“還沒有。”陳森站在吧檯前，“吳主任說後續用途可能不只是導覽手冊，要等確認。”
何念沒有評價這個可能性。她靠在吧檯邊沿，用抹布擦了一下手指：“如果對方想擴大使用範圍，你打算按單張定價還是按系列打包？”
陳森想了想：“先按系列打包報一個價，看對方的反饋。”
何念沒有追問報價的區間，把抹布放回水槽邊沿，問了一句：“那林遠山那邊，你有跟他提過這組照片嗎？”
“還沒有。等鄰縣的用途確認了再說。如果對方只用於導覽手冊，就不動。如果擴充套件，再看是否適合復刻。”
何念沒有繼續問，轉身從吧檯下取出一隻新的密封罐，把剩餘的豆子倒進去，擰緊蓋子，放到架子上。她拉開吧檯抽屜取出一張印著鄰縣地圖的影印件，像是提前翻印好、預先隔了幾層資料夾壓平的，紙邊還留著摺痕壓實後的平整印跡：“那等用途確認之後，林遠山那邊的復刻業務，可能會跟著擴充套件。”她放下地圖，像是已經確認了下一輪工作流程中的預留位置。
陳森沒有接話。他開啟系統，把鄰縣專案的狀態同步到“產業面板”，在備註欄裡補了一行字：“已交付，待對方確認用途範圍。後續是否擴充套件復刻和授權，取決於對方給出的定價區間能否覆蓋成本預期。”然後他關掉介面，走到吧檯邊，把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溫正合適，像是提前確認過時間，在他推開店門之前就已經晾到了剛好能入口的溫度。
鄰縣的專案確認比陳森預想中來得更快。他回到杭州的第三天，吳主任打來電話，說領導對那組照片很滿意，想用在新建的驛站展廳裡做長期展示，並計劃在後續的幾個鄉鎮推廣中沿用同一組影像。他沒有直接說授權範圍，而是先問了一句：“你這邊對照片的使用，有什麼限制？”
陳森站在窗邊，握著手機沒有馬上回答。他先把手機從耳邊拿開，開啟系統裡那組鄰縣照片的狀態記錄，在“已交付”後面補了一行短備註：“對方詢問使用限制，尚未回覆。”然後他重新把手機放回耳邊：“目前僅授權用於導覽手冊，其他用途需要另籤協議。”
吳主任沒有反駁：“那你看什麼時候方便，我們籤一個補充協議？”
“我先整理一下使用範圍和定價，再發給你。”
掛了電話後，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給趙姐發了一條訊息，大致轉述了吳主任關於驛站展廳和鄉鎮推廣的意向，說對方想籤補充協議，可能在原導覽手冊之外再加兩到三類用途。趙姐回得很快：“可以談成了一份區域授權，不做排他，但限定使用場景。你把鄰縣那組照片的使用場景列一下，我來擬一份補充協議。”
陳森在系統裡新建了一個協議草稿，按用途、區域、期限和價格分別建了欄位，把展廳展示和鄉鎮推廣作為兩個條目分別錄入，然後在備註欄裡標註了“非獨家、可續約、不限制後續復刻業務”。他把草稿發給趙姐，說：“你先看看框架，沒問題的話再細化條款。”
趙姐回了一個“好”字，過了大約一個小時，把修改後的協議框架發回給他，劃掉了幾個欄位，新填了價格參考區間，補充了一行關於每次使用前需提前告知的註釋：“你直接拿這份去談就行。補充協議完成之後，林遠山那邊也可以接上——如果這組照片的授權使用範圍明確之後，以這組青石渠壁和渡口為底本的復刻限量版，應該也能對應到一個相對穩定的市場預期裡。”
當天傍晚，何念從店裡回來，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鄰縣那邊有進展了？”
“吳主任想籤補充協議，用途擴大到展廳和鄉鎮推廣。”
“那補充協議簽完之後，這組照片的授權就能穩定下來？”何念站在桌邊沒有坐下，問了一句。
“簽完之後，這組照片的授權能進入一個更穩定的框架，後續如果有其他縣市提出類似需求，也可以按同一套模板來談。”他在系統裡把“鄰縣專案”的狀態從“待確認”改為“協議洽談中”，在備註欄裡記下了補充協議的主要條款方向，然後關上手機。窗外的運河正沿著既有的河道緩緩流過，在逐漸收窄的暮色中，把對岸的樹影拉成一道輪廓清晰的邊緣線，像一幅正在等待最終簽字的圖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