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一股更濃烈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眼睛適應了幾秒鐘之後,他開始看清室內的景象。這是一個不大的客廳,傢俱都還在——一張三人沙發、一個茶几、一臺老式電視機。所有的東西上都蒙著一層灰,像是很久沒有人動過。但灰塵的分佈不太對。茶几上有幾道被擦過的痕跡,沙發扶手上有一小塊凹陷,電視機的螢幕比周圍的櫃子乾淨得多。
這間屋子裡有人活動過的痕跡,對方走的時候刻意把東西恢復了原狀,但灰塵不會說謊。
陳森的視線移向牆角。
那裡有一截電線從地板下面伸出來,接在一個黑色的小盒子上。盒子連著路由器,路由器亮著燈——綠色的、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光。如果不是他刻意在找,根本不會注意到。
接收端。
陳森沒有去碰那個裝置,而是沿著電線走向了樓梯。電線從牆角順著踢腳線延伸到樓梯下方,被一塊木板蓋住了。他蹲下來,掀開木板,看到下面是一個挖空的空間,裡面堆著幾樣東西——一個金屬盒子,幾本發黃的筆記本,還有一個老舊的相框。
相框裡的照片是一張合影。
兩個人,站在一片草地上。
左邊的那個,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一臺相機。他的眉眼和陳森極其相似,但笑容比陳森更張揚,眼睛裡有那種未經生活打磨過的、蓬勃的、近乎囂張的光芒。
右邊的那個人,也是二十出頭,穿著深色的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準備轉身離開。他的臉被相框邊緣的陰影遮住了一小半,但陳森還是認出了他。
那道審視的目光。
那個微微前傾的站姿。
宋叔。
年輕的、還沒有被生活磨去稜角的宋叔。
陳森的手微微發抖,他把相框從金屬盒子上拿起來,翻到了背面。相框背面貼著一張發黃的紙條,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筆跡他見過——在那些拍立得照片的背面。
“99年秋。最後的快門。”
最後的快門。
父親最後按下快門的那一天。
陳森把相框小心地放在一邊,打開了那個金屬盒子。盒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卷膠捲,每個膠捲都貼著小紙條,上面標註著日期和地點。最早的日期是二十七年前,最晚的日期停留在了十五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卷膠捲的紙條上寫著:“不要衝。等。”
“等”字後面,用不同顏色的筆、在不同的時間、被人反覆描了三次。三次的筆跡不一樣——第一次是鋼筆,第二次是圓珠筆,第三次是中性筆。
這是一份等待,三個人在不同的時間裡,反覆確認過的等待。
陳森的手指在那捲膠捲上停住了。
他不知道該不該把它拿走。這是父親的過去,是父親放下相機之前的最後一張照片。如果他把這卷膠捲衝出來,他可能會看到一張改變一切的畫面。但這也意味著,他將撕開一個父親用十五年時間小心包裹起來的傷口。
他聽到了樓上傳來的聲音。
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