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輕。不是走動,是站起來的時候椅子發出的吱呀聲。然後是指關節敲擊鍵盤的聲音,噠噠噠,三下。
有人在樓上。
下一秒,院子裡的鐵門發出了一聲巨大的撞擊聲。不是風,是有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鐵門,鐵門撞在了牆上,發出的聲響像一記炸雷。
陳森猛地站起身,手肘撞到了樓梯扶手。金屬盒子從他的膝蓋上滑落,膠捲散了一地。他沒有時間去撿,把相框塞進外套內側,轉身衝出了後門。
荒草在腳下瘋狂地折斷,碎末飛起來沾在他的褲腿上。他翻過自家院牆,落地的瞬間膝蓋撞在了臺階的稜角上,疼痛從小腿蔓延到大腿。
他沒有停。推門進屋,他爸正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水杯。
“怎麼了?跑什麼?”他爸皺著眉。
“沒事,”陳森站在客廳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跑了兩步。”
他的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外套內側的相框硌著他的肋骨,又硬又涼。樓上,腳步聲越來越近。
有人在向他走來。
陳森站在原地,等著。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三秒鐘就停了。
像是一腳踩在了一個不該踩的地方,然後整個人僵住了。不是警惕,不是猶豫,而是一種被人當場抓住的窘迫——那種知道自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卻又不得不出現的窘迫。
陳森站在客廳中央,目光直直地看向樓梯的方向。腳步聲停住了,但腳步聲的主人還在那裡。
“誰?”陳森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棟安靜的老房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人回答。腳步聲重新響了起來,這一次不是往上走,而是往下走。慢的,一步一步,每走一步都像在做一個決定。幾秒鐘後,一個人從樓梯拐角處走了下來。
灰白色的頭髮,深藍色的夾克,圓而寬的臉。
宋叔。
他手裡拿著一臺卡片機——就是陳森今天上午在隔壁二樓窗戶縫隙裡看到的那臺。黑色的,鏡頭朝下,掛在手腕上。他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目光和陳森撞在了一起。
那道目光和上午不一樣了。上午是審視,是一個長輩在打量晚輩。此刻則是另外一種東西——複雜的,矛盾的,像是在計算怎麼開口,又像是在慶幸終於不用再躲了。
客廳裡的空氣凝固了。
陳森的父親端著水杯站在樓梯口,看到這個人從樓上走下來,臉色變得很難看。不是憤怒,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被人當面揭開了他不願意被揭開的傷疤。
“你怎麼進來的?”他爸的聲音發緊,握著水杯的手指關節泛白。
宋叔站在客廳中央,目光從陳森移到陳森的父親身上,又從父親移回陳森身上。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兩個字:“老陳。”
不是“老陳你怎麼在家不是老陳我路過順道看看”。就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但那個語氣裡藏著一整部還沒有被講述的故事。
陳森的父親沒有看他,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拿起了遙控器。開啟電視,換了一個臺。電視上在播一部老掉牙的電視劇,聲音開得很大,大到整個客廳都在嗡嗡地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