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沈雨桐說，“上週你回了老家之後，他給我打了個電話。”
陳森猛地抬起頭。
他爸給沈雨桐打電話？他爸那個連手機都懶得看、簡訊都不回的人，給沈雨桐打了電話？
沈雨桐看到他的表情，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她年輕時拍在照片上的那個笑容不一樣——沒有那麼亮，但更深，像一條河流到了下游，水面寬了，浪就小了。
“你爸說，‘他都看到了。’就這四個字。然後他停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他比你想象的結實。’”
陳森的鼻子酸了一下。他眨了兩下眼睛，把那點酸意壓了回去。
“然後呢？”他問。
“然後他掛了。”沈雨桐說，“他從來不擅長打電話。”
陳森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倒是真的。他爸每次接電話都是“嗯”“好”“知道了”，三句話之內結束戰鬥，像電話費是按秒計費的。
他把三張照片從包裡拿出來，並排擺在桌上。第一張，父親站在窗前，決絕的、拉滿的弓。第二張，同一扇窗，寫著“第一張”。第三張，他和沈雨桐坐在長椅上，最後一次一起笑。
三張照片，像一組三聯畫。
陳森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不是三張獨立的照片，這是一組敘事組圖。從決絕到開始，從開始到最好的時候。三張照片，三個瞬間，一個人三十年的時光。
他下意識地打開了系統介面。
【檢測到三張關聯影像，符合敘事組圖標準。建議將三張照片數字化錄入系統圖庫，可合併為一組隱藏任務“未完成的信”的觸發道具。合併後經驗值獎勵：300點。隱藏獎勵：未知。】
三百點。
陳森看著那個數字，沒有猶豫。他關了介面，把三張照片小心翼翼地收進信封，塞回包裡。不是現在。不是在這裡。他要找一個安靜的、完整的、不會被任何人打斷的時間，來完成這個錄入。也許是今晚，也許是明天。但不會是現在，現在他在和沈雨桐喝咖啡，現在他需要的是聽她說話，而不是系統提示。
沈姐，”陳森換了個稱呼，“你之前說，LV5之前來找你。你有東西要給我。”
沈雨桐端起空了的咖啡杯，對著光看了看杯底的殘液，像是在讀咖啡渣裡的預言。
“你現在LV幾了？”她問。
陳森頓了一下。他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系統的事，也不可能提。但沈雨桐問的不是系統等級——她不知道系統的存在。她問的是另一個東西，一個她用自己的方式感知到的東西。
“快了，”陳森說，“下一級。”
沈雨桐點了點頭，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等你到了，來找我。在那之前，把這個東西先給你。”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天鵝絨袋子，放在桌上，推過來。
陳森開啟袋子，倒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枚快門按鈕。
黃銅的，上面有一層自然的氧化包漿，看得出來用了很多年。按鈕的螺紋介面有些磨損，但整體很完整，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有分量。
“這是我最開始那臺徠卡上的快門按鈕，”沈雨桐說，“我按了它十五年，按了十幾萬次。後來那臺相機賣了，這個按鈕我留下來了。現在給你。”
陳森握著那枚黃銅按鈕，指尖感受著金屬的溫度和重量。十幾萬次快門。十五年的歲月。全都濃縮在這個小小的、不到兩釐米長的圓柱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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