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勵不知道這個名字是他的。方勵只是碰巧想到了同一個詞？還是方勵透過某種渠道看到了他的工作計劃？陳森不知道，也不打算去求證。因為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方勵先以“城市切片”為主題參展了，那麼陳森之後再用這個名字，就會被認為是在蹭方勵的熱度。不是“你也想到了”，是“你學他的”。
這就是商業競爭的殘酷之處——誰先發聲，誰就擁有定義權。
陳森把手機揣回兜裡。林小禾站在前面幾米的地方，正在拍一隻蹲在垃圾桶上的流浪貓。她沒有注意到陳森的停頓，也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她在她的世界裡，專注於那隻橘貓的鬍鬚和它尾巴的弧度。
陳森沒有叫她。他站在原地看著她拍了大概三十秒，等她拍完了、放下相機、轉過頭來看他的時候，他才開口。
“小禾，我有點事要先走。你自己再拍一會兒，拍完了記得把照片匯出來看看。”
林小禾點了點頭，沒有問什麼事。她把相機抱在胸前，朝陳森揮了揮手。“謝謝陳老師！我會好好用的！”
陳森轉過身，朝地鐵站走去。他走了大概十幾步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快門聲。咔嚓。他沒有回頭。他知道林小禾在拍他的背影。那是她今天拍的最後一張照片，也許不是最好的一張，但一定是最有感情的一張。因為那張照片裡有一個人，那個人剛剛給了她一臺相機。
地鐵上，陳森打開了系統介面。
【當前等級：LV5】
【經驗值：2860/】
【下一級所需：7140】
【特殊能力：時光回溯·仿（可用），時光對話（可用）】
【商業價值評估：已使用4次】
他沒有盯著那些數字。他在找另一樣東西——“城市切片”組圖任務的進度面板。
【“城市切片”組圖任務進度：6/12】
【當前完成照片：6張（評級分佈：S- 1張，A+ 2張，A 2張，A- 1張）】
【剩餘照片需求：6張】
【建議拍攝方向：蘇州河沿岸、浦東老居民區、夜間街頭】
六張。還差六張。他要搶在方勵之前把這組作品做完。不是為了證明誰先誰後，是為了確保這組照片——這組他從LV4就開始拍、每一張都是他在這個城市裡一寸一寸走出來的照片——能夠以它本來的名字、本來的樣子、本來的溫度，出現在它該出現的地方。
方勵可以複製他的名字，但他複製不了這些照片裡的東西——那六張照片裡的每一束光、每一個瞬間、每一個“等到了”的時刻，都是陳森用時間換來的。方勵在一個地方蹲不超過五分鐘，陳森可以蹲半小時。方勵拍的是他看到的東西，陳森拍的是他等來的東西。
“看到”和“等到”之間，隔著的不是技術，是耐心。而耐心這種東西，方勵沒有，也買不到。
陳森給趙姐發了一條訊息：“趙姐，幫我把“城市切片”這組作品的創作時間線整理一下——從第一張拍攝日期到現在，每一次拍攝的記錄、每一張照片的原始檔案、每一次修圖的版本。做一個完整的時間點檔案。我要確保如果有人質疑這組作品的原創性，我能拿出所有的證據。”
趙姐回了：“你懷疑方勵會說你抄他的？”
“我不懷疑他，”陳森說，“我只是不信任這個行業。”
趙姐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個字：“行。”
地鐵到了靜安寺。陳森走出車廂，換乘二號線，坐了三站，在人民廣場出來。他沒有去別的地方，他去了那個他和安禾踩過點的老城廂入口。他要拍第七張“城市切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