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改造在第二十八天提前完工。陳森去驗收的時候，牆面平整，展架安裝到位，燈光除錯完畢，沒有需要返工的地方。他在現場站了一會兒，確認光線落點與系統模擬一致後，在影像檔案裡把場地狀態更新為“已完工”。
當天傍晚，他給安禾和蘇清月各發了一條訊息：“場地完工了。下週三下午，內部開放日。有空的話，來看看。”
安禾回了一個“好”字。蘇清月隔了一會兒才回：“週三下午可以。把地址發我。”
陳森把地址分別發過去，在影像檔案裡把“內部開放日”的狀態從“待安排”改成了“已確認”。第二天下午，他帶著裝裱好的照片去了一趟場地，花了大約兩個小時把十四張照片按順序掛好，調整了三次水平位置，然後把展籤一一裝上。
何念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隔著落地窗，看了一會兒展廳裡依次排開的照片，光線從南窗落進來，在每張照片表面形成了一層均勻的光膜，像是已經經過系統的反覆模擬，但最終效果還是比計算資料多了一層微不可見的餘量。她推門走進來，沒有評價布展效果，只是說了一句：“展籤位置的固定高度一致，排列順序與拍攝順序重合，也不需要調整。”
陳森沒有接話。他站在展廳中央，把最後一張展籤擰正，然後把工具收進包裡。
週三下午，安禾先到了。她沒有提前打招呼，推門進來後在展廳入口站了一會兒，從第一張看到最後一張，沒有說話。看完之後走回吧檯邊，問了一句：“這批照片你打算展出多久？”
“暫定三個月。後面視情況調整。”
安禾沒有評價展期長短，把相機放在吧檯上，抬頭看向門口的方向，蘇清月正好推門進來。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頭髮紮成低馬尾，進門之後沒有寒暄，先沿著展廳走了一圈。她停在第三張照片前面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到吧檯邊，問了一句：“這組照片，後續還會繼續拍嗎？”
陳森想了想，說：“看路線延伸的方向。如果舊道之後還有類似的段落，可能會繼續。”
蘇清月沒有追問，只是在吧檯邊坐下，要了一杯水。何念把水杯推到她面前時，她抬起頭來，對陳森說了一句：“如果你後續拍出新的段落，可以發給我。”她說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有解釋用途，也沒有附加條件，像是在等他知道該發的時候，自然會發。
內部開放日結束後的第二天，程未來了。他沒有提前約時間，推門進來的時候，陳森正站在展廳裡調整第三張照片的展前角度。程未站在入口處看了一會兒，沿著展廳走了一圈，從第一張看到最後一張，沒有在中途停下來問問題。看完之後他回到吧檯邊，問了一句：“你這組照片，拍攝週期用了多久？”
“前後將近一個月。”
程未點了點頭：“那下個秋天，如果你能再拍一組類似的，我那邊可以排進展期。”
“下個秋天還早。如果到時候拍出來了，再聯絡你。”
程未沒有追問細節，在吧檯邊站了片刻，目光落在牆面上那組照片的某個角落：“那等你拍出來再說。”他轉身走出門口的時候，陳森看到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多看了一眼門牌的位置。
傍晚，店裡已經沒什麼人了。何念把吧檯上的杯墊歸攏整齊，在吧檯邊沿站定：“程未那邊，你打算給他明確的答覆嗎？”陳森坐在靠窗的桌邊：“不急著給。先把手頭這組做完，再說下一組的事。”
何念沒有追問，也沒有再提展期的事。她把歸攏好的杯墊放回吧檯下的抽屜裡，在吧檯邊沿靠了一會兒，隔了幾步的安靜說了一句：“那蘇清月走之前說的那句話——‘如果你後續拍出新的段落，可以發給我’——你打算怎麼處理？”
陳森想了想：“先按原計劃把舊道這組做完。拍完之後，如果還有新段落，再看情況。”
何念關上抽屜，在吧檯邊沿站直：“那林遠山那邊，你跟他提過舊道這組照片的復刻計劃嗎？”陳森說：“提過。他說等展覽掛好之後，再決定是否納入復刻系列。”
何念沒有再問，把抹布疊好掛回掛鉤上。窗外的運河在傍晚的光線裡顯得比白天窄一些，像是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晚上留出更寬的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