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掛好後的第五天，陳森在店裡整理舊道那組照片的原始檔案。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來：“舊道這組的復刻，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推進？”
“等展覽穩定下來再說。目前剛掛好，先觀察一兩週，看看來的人對哪些照片停留時間最長，再決定復刻的選片方向。”陳森把影像檔案裡舊道專案的關聯記錄重新梳理了一遍，把展覽訪客的停留時長作為選片參考條件加入篩選欄，然後在備註欄裡寫下：“選片依據：展覽反饋資料。優先選取觀展者停留時間最長的影像進行復刻。”何念沒有評價這套流程，安靜地在桌邊坐了片刻：“那林遠山那邊的復刻排期，你跟他確認過時間了嗎？”
“還沒有。等他看完展覽再說。”
何念沒有再問，站起來走回吧檯後面。她擰開水龍頭衝了一下手，然後關上，轉回身說了一句：“等林遠山那邊看完展覽，他給的反饋會更準一些。”
陳森把影像檔案儲存好，關了手機。
一週後，林遠山來了。他沒有提前通知，推門進來的時候沒有看展廳，直接走到吧檯邊，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照片看完了。舊道這組可以復刻，材質和光線條件都比鄰縣那組更穩定。”陳森問：“選片方向怎麼定？”
“和鄰縣那組一樣按場景選片。舊道這組的路面連續性強，可以作為一套獨立的復刻系列。如果做，尺寸可以和鄰縣那組保持一致。不需要重新調整尺寸引數。”他說完沒有多留，把外套拿起來穿上：“選片單定好之後發我。”
林遠山走後，陳森在影像檔案裡把舊道專案的復刻狀態從“待定”改成了“可以啟動”，備註欄里加了一行字：“林遠山已看展，確認材質和光線條件穩定，建議以場景為標準選片，尺寸與鄰縣保持一致。”
當天晚上，何念關店前問了一句：“舊道這組復刻啟動之後，下一組拍攝計劃，定了嗎？”陳森把手機放下：“還沒有。先等復刻和展覽穩定下來。”何念把店門口的招牌翻到“休息中”那一面，鎖好門，然後把鑰匙串放在吧檯上：“那你先把手上的專案收尾，再說下一步的方向。”陳森沒有回答，窗外的運河在夜燈下把對岸的樹影壓成一道平直的暗線，像一段已經排好檔期但還未正式通報的航程，正在等待開航前最後一次訊號確認。
復刻選片在展覽後的第二週定下來了。陳森從舊道那組照片裡挑了六張，其中三張是渠壁的特寫，兩張是石板路的俯拍，還有一張是舊道終點處的河面遠景。他把選片單發給林遠山後，林遠山回了一句：“六張可以，排期排進下個月。”
當天下午，陳森去了一趟展覽空間。展廳里人不多，有一對中年夫婦站在第三張照片前面，停留的時間比預想要久。他站在入口處沒有走進去，等他們離開後才走到那張照片前面看了一眼——他記得這張，拍的是舊道中段一處渠壁的轉角，砌縫線條幹淨，沒有覆土。
他開啟系統，在影像檔案裡調出這張照片的拍攝記錄，把這次的觀展停留時長資料加進了備註欄，與系統內已積累的幾條停留記錄做了彙總，標記為“重點關注”，並在下方加了一行關聯備註：“後續復刻及印刷選題可優先考慮此張。”
何念從門口走進來，在吧檯邊放下一個紙袋：“你徒弟上次說想來看看展覽，我讓他週末有空過來。你要是有時間，可以帶他看一圈，順便跟他講講選片和布展的思路。”陳森把手機收起來，走過去看了一眼紙袋，裡面是一包咖啡豆：“他上次說想看看展覽怎麼佈置，正好趕上時間。”
週末下午，他徒弟來了。陳森帶他在展廳裡走了一圈，從第一張看到最後一張，在每一張照片前面簡單說了一下拍攝位置和光線條件。走到第三張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這張是舊道中段的渠壁轉角，拍攝時間在下午。當時光線正好從側面照過來，把砌縫的線條照出來了。”
他徒弟站在那張照片前看了一會兒，沒有問曝光引數，看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拍這張的時候，是蹲著還是站著？”
“蹲著。蹲低了一點，讓鏡頭和砌縫保持水平。”
他徒弟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走到下一張照片前面。又過了半小時，他們回到吧檯邊。他徒弟把相機放在臺面上，看著陳森說：“我回去之後，想沿著運河往南走一段，也拍一組連續的路面照片。不急著定方向，先拍完再選。”陳森沒有評價這個想法，只是說：“拍完之後，如果覺得能用的多，可以整理一下發給我看看。”
他徒弟走後，陳森開啟系統，在影像檔案的“傳承記錄”中更新了一條教學反饋，備註欄裡寫了幾行字：“已完成布展思路講解與選片邏輯說明。後續跟進：待學員提交實地拍攝成果。”
當天傍晚，趙姐來了。她進門後沒有多寒暄，直接在他對面坐下：“公司註冊之後，我在稅務和合同方面已經幫你走了一遍，所有手續都辦完了。接下來的專案，你準備按多少比例投入公司賬戶，還是繼續走個人結算？”陳森想了想，說：“所有新專案都走公司賬戶。老專案的收尾款，等我整理完之後再決定按什麼比例劃轉過去。”
趙姐聽完沒有多問，翻了翻手機：“行。那等舊道的展覽穩定之後，我再幫你梳理一下接下來的專案排期。你有新專案的時候，提前跟我打個招呼就行。”陳森點了點頭，趙姐沒有多留，起身離開了。
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把趙姐用過的杯子收走：“那舊道這組復刻做完之後，下一組拍攝的選題方向，你心裡有數了嗎？”
陳森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某條路線的實際長度和拍攝週期是否可以銜接。然後他轉回身，在桌邊坐下來，開啟影像檔案，把當前的專案節點和資金流轉狀態並排放在一起，系統自動生成了一張資金流向圖，幾條線正在逐漸收束，向著最後的匯聚點靠攏：“先把復刻和展覽穩定下來。等舊道這組的流程走通之後，再去看下一段。”
舊道復刻的出樣比預期快了幾天。林遠山把樣張送來的那天，陳森正在展覽空間裡調整一處展籤的角度。林遠山沒有多留，把樣張放在吧檯上，說了一句：“六張都在這了，你先看。沒問題的話，按這個標準出。”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陳森把樣張依次排開，在自然光下看了一遍。色調穩定，細節清晰，和展覽裡掛的原片在質感上保持了統一。他開啟系統，把六張樣張的掃描件上傳到影像檔案，系統自動生成了對比資料，在介面上列出與原片的色差值，其中五張在可接受範圍內，只有第三張照片的暗部略微偏深，但偏差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他在備註欄裡補了一行字：“第三張暗部略深，但不影響整體效果，建議按此標準出。”然後儲存了狀態，給林遠山回了一條：“六張樣張確認透過，可以按這個標準出。”
晚上回到店裡時，何念已經關了店門，正在整理書架上的幾本舊地圖冊。她把其中一本抽出來放在桌面上：“舊道這組復刻出樣定下來了，那這批覆刻的市場方向，你心裡有數嗎？”陳森把外套脫下來掛好，在桌邊坐下：“按鄰縣那組的模式，線上和線下同步做。線上走限量的復刻版，線下留一批放在展廳裡作為展示樣品。如果是專門衝著復刻來的客人，可以在現場看過之後，再決定是否下單。這樣能省去線下調貨寄送和退換的環節。”
何念坐回吧檯邊沿，手裡拿著那本地圖冊，沒有翻開：“那定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