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展安排在週二上午。陳森提前到了展廳，把二十四張照片按順序排在牆邊，確認尺寸和間距之後開始上牆。何念來的時候，他已經掛完了前十二張，正在調整第十三張的水平位置。她沒有出聲，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他掛完第十八張才走進來，沒有評論照片的排列順序，只是問了一句：“展籤的位置，你是打算統一放在照片下方還是右側？”
陳森放下手裡的水平尺：“下方。統一高度，和之前保持一致。”何念沒有再多問，在展廳裡走了一圈，確認了牆面兩側的間距分配是否均勻，然後退到門口，在吧檯邊坐下來，等他把最後一張掛完。
全部掛完的時候，接近中午。陳森站在展廳中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其中一張的水平位置又微調了一次，放下工具，鎖好門，和何念一起回了店裡。
當天下午，程未發來一條訊息：“展出的時間定了嗎？我這邊可以安排時間過來。”陳森回：“週五下午三點之後都可以。”程未沒有多問，只回了一句：“那週五下午過去。”
週五下午，程未到了。他沒有提前通知，推門進來的時候，陳森正在展廳裡調整燈光角度。程未在入口處站了一會兒，沿著牆面走完全程，沒有中途停頓，沒有靠近細看，最後走到靠窗的角落站定，隔著半間展廳的距離說了一句：“這二十四張的順序，和之前分開展出的時候不太一樣。”
陳森沒有接話。程未繼續說：“舊道那組是直線推進的，安禾那組也是。合在一起之後，節奏變了，後半段的間距比前半段短，像是在快走。”
陳森走到他旁邊，在窗邊站定：“拍的時候沒覺得。放在一起之後才看到，後半段的路面確實比前半段窄。”
程未沒有評價這個變化是否合理，也沒有問他是刻意調整還是自然形成的，只是在那道窗框內側停了一下視線，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那等你展完，如果後續需要到方寸空間做延伸展出，提前告訴我。”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當天傍晚，趙姐發來一條訊息：“聽說展出已經掛好了。二十四張整體銜接流暢，一些早期的關聯路線也開始有合作方來詢問。接下來如果需要做線上曝光，可以考慮以‘舊道延伸’命名整套系列，用這組照片作為主視覺。”陳森回了一句：“等展出反饋出來之後再說。目前先以線下展示為主，不急著鋪線上。”
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在窗邊站定：“安禾那條路線，展出之後如果反響符合預期，可以把它作為舊道系列的自然延伸。”陳森沒有回答，把手機放回桌上，在窗邊站定，看著運河正在暮色中變暗，像一條已經被記錄過、但還沒有正式命名的路段，正在等待第一批反饋資料確認後，再被貼上標籤、編入序列、收進檔案夾的正確位置。
展覽在掛好後的第三天正式對外開放。陳森沒有安排開幕式，只在店門口的公告板上貼了一張手寫通知，註明展期和開放時間。頭兩天來的人不算多，但都在展廳裡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有人站在後段幾張照片前面，看完之後回到前段重新看了一遍。他在影像檔案裡調出展廳的訪客記錄，系統自動統計了觀展時長和停留熱點，資料顯示二十四張照片中有五張的停留時間明顯高於平均水平，其中三張集中在延伸段的後半程——植被更密、路面更窄的那一段。
他給何念看了一眼：“那幾張的停留時間偏長。整體興趣分佈還在觀察階段，目前來看延伸段後半程的曝光度在初期有所上升。”
何念掃了一眼資料：“那這幾張對應的復刻，可以先加量。”陳森沒有接話，但他在系統裡把那五張照片標記為“重點關注”，同時把另一組資料——來自同一批觀眾的展籤閱讀停留時長——也調出來看了一眼，發現大部分展籤的閱讀時間較短，只有少數幾張文字說明被反覆閱讀過。“展籤的文字說明可能需要縮減，下次調整展籤的時候，說明部分控制在四十五字以內。”
何念沒有評價，轉身回到吧檯後面。陳森在系統裡把那五張“重點關注”照片的關聯條目做了一次分類整理，按拍攝路段和光線條件分別歸檔，並在“舊道延伸”的專案備註中補充了一行建議：“展籤文字長度需要調整，建議在下一輪展陳更新時執行。”
當天下午，趙姐打來電話，語氣比平時稍快一些：“我看到你那邊展廳的訪客資料了。二十四張裡面，那幾張的關注度比你預期的要高，你後續是打算在這條線上再補拍一段，還是把現有的素材往深了做？”陳森在窗邊站定，窗外運河正在下午的光線中變窄：“目前還沒到補拍的程度。先看這批展出的整體反饋再說，有合適的時機再安排下一步。”趙姐沒有再追問：“行。那等你那邊反饋出來再調整。”
陳森放下手機，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在窗邊站定：“那幾張停留時間偏長的照片，你打算在展期內做一次單獨的展示調整，還是等整組展完再說？”陳森說：“等整組展完再說。不單獨調整。”
何念沒有再問，站在窗邊看著運河對岸正在變淡的樹影，片刻之後轉身回到吧檯後面。窗臺上的展籤草稿還在那裡，邊緣壓著一支鉛筆，像是要等這一輪的展出反饋全部收齊之後，再做統一的文字修改。陳森把手機放回桌上，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系統已經把那五張照片的反饋資料整理成可呼叫的格式，並自動關聯到舊道延伸的專案檔案中，只等在下一輪展陳更新中被直接呼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