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幫木雕作坊年輕人對接的那家渠道，第一批訂單在第四天確認了。數量不大，五件，但對方明確表示如果質量穩定，後續會按季度續單。陳森把確認訊息轉發給年輕人後，沒有多解釋什麼。
與此同時，周總監的那邊，第一輪談判也結束了。透過側面渠道反饋過來的訊息，他目前成功簽下了兩家手藝人的供應協議。但簽約物件不是鐵器鋪的老人，不是糕點鋪的女主人，也不是木雕作坊的年輕人——而是一個陳森之前還沒有正式接觸過的方向：鎮上一家已經有幾年沒接過訂單的制墨作坊，而陳森甚至還沒有把制墨放進他的長期對接名單裡。
制秤作坊的老人得知這個訊息後，給陳森打了一個電話，語氣比平時沉一些：“那個姓周的，把鎮上那家墨坊簽了。那家墨坊的老闆以前只做老客戶，這幾年基本不接新單。周那邊的人應該是出了價讓他動的。”陳森握著手機站在窗邊，隔著話筒應了一聲：“嗯，他既然出了價，別人願意籤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老人又說了一句：“那家墨坊的墨，我一直用。後面我還能不能買到，不太好說。”陳森聽完這句話，心裡動了一下。不是因為對方簽了墨坊會搶走什麼客戶，而是因為老人那句“後面我還能不能買到”的語氣，像是擔心一條用了很久的供應線會因為這件事斷掉，而那個缺口可能不會再有新的渠道來補上。
當天傍晚，陳森坐在窗邊，在系統裡新建了一個條目，標題欄寫著“制墨坊·供應保障”，然後把制秤老人的電話內容錄了進去，備註欄裡寫了一句：“老人擔心後續墨料供應中斷，需提前規劃替代或儲備方案。”然後他關掉介面，沒有在“制墨坊”條目下做任何判斷，也沒有設定解決截止日期。
第二天上午，周總監給陳森發了一條訊息，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聯絡。訊息很短：“聽說你在幫幾個手藝人對接渠道。墨坊這邊我已經簽了，如果你那邊的木雕或鐵器需要原料供應，可以直接找我，價格按市價走。”陳森看完那行字，沒有立刻回覆。他坐在窗邊，把訊息截了個圖，存進系統裡周總監的條目下，然後回了一句：“知道了。”他沒有再追問墨坊的合作細節，也沒有拒絕他提出的原料供應提議，只是把那條訊息儲存下來，作為一段已經發生的記錄留存。
傍晚，何念站在書架旁，把那本地圖冊拿在手裡翻了翻，在標註著“制墨坊”的那一頁停下，用鉛筆在頁邊畫了一個小圈，然後合上放回原處。陳森沒有走過去看。窗外運河的水面正在暮色中變窄，像是制墨坊那條供應線已經在周總監的介入下變了方向，但老人那通電話裡留下的擔憂，還在原有航道上保持著一道清晰的聲音軌跡。
周總監的訊息發完之後，陳森沒有等太久，收到了木雕作坊年輕人轉發的一張截圖。內容是周總監透過另一個號碼發給年輕人的一段話：“墨坊已經簽了，以後你家木雕需要什麼輔料，墨、漆、蠟，都可以直接找我。你那邊如果配合度好，我可以把原料價格壓到比市面上低三成，保證這批訂單的利潤。”
陳森看完那張截圖，把手機放回桌上，沒有評論。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站在他旁邊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截圖，沒有伸手去拿手機：“他這是在用墨坊的簽約為籌碼，去撬你已經對接過的渠道。”陳森說：“是。”
“那你打算怎麼應對？”
陳森在窗邊坐了一會兒：“制墨這事，我之前沒接觸過。但如果因為墨坊被他簽了，老人那邊就斷供了，那我前面幫他對接的渠道也維持不了多久。”何念沒有再追問，轉身回了吧檯後面，把洗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像是在等他想清楚這一步該往哪個方向邁。
當天下午，陳森沒有去找周總監，也沒有聯絡制墨坊的老闆。他先給制秤作坊的老人打了一個電話，問了一句：“那家墨坊的墨，你一般一次買多少？”老人說：“一次買十塊，夠用三四個月。”陳森說：“那我先幫你買一批存著。等你用完之前，我會找到新的渠道。”
老人沒有多問：“那你買好了跟我說一聲。”掛了電話後，陳森坐在窗邊，開啟系統，在“制墨坊·供應保障”條目下方加了一行字：“初步方案：先儲備一批墨料，覆蓋老人三到四個月的使用量。後續方向：尋找墨坊替代或建立長期備份渠道。”
當天傍晚，陳森收到了趙姐發來的一條訊息：“文旅公司那邊反饋，有一個供貨商主動聯絡他們，說可以比你現在對接的價格低一成，長期供應同品類產品。”陳森看完那行字，知道那是周總監那邊的手筆——先接觸手藝人，再接觸渠道商。他沒有回覆趙姐，但他在系統裡新建了一個條目，標題欄寫著“渠道競爭記錄”，把文旅公司轉述的報價變動記了進去。
隔了一天，陳森去了一趟木雕作坊。年輕人正在門口修整一塊木料，看到陳森過來，沒有停下手裡的活：“我聽說周那邊的人去接觸我那個渠道了。”陳森說：“嗯。壓了一成價。”年輕人放下工具：“那你那邊的渠道，還穩嗎？”陳森說：“穩。他壓價是他的事，不代表你的東西就值那個價。”
年輕人沒有接話，在門框邊站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拿起工具：“那你繼續幫我推。”陳森沒有再多說，沿著窄街走回車上。窗外的運河在下午的光線中正在變寬，水面上的波紋正在向遠處延伸，像是供貨渠道之間的競爭和手藝人的供貨狀態之間，已經出現了明確的分野，一道正在穩定地拓寬，另一道正在緩慢收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