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突的升級發生在第三天下午。陳森正在店裡整理那批限量版秤桿的備選方案，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制秤作坊老人兒子的號碼。他接起來，對方沒有像上次那樣客氣，語速也比之前快了些：“我爸說你要讓他簽名，還說有人要幫他賣秤。我問一句，賣完之後錢怎麼分？”
陳森放下手裡的筆：“錢全部歸他。我不抽成。”
“那你圖什麼？”
“圖他的秤有人買，不用堆在牆角。”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聲音重新響起來，語氣平穩了一些，但那股不滿仍然像一層沒有散盡的餘音，懸在話音末尾：“那我爸簽了名之後，那些秤賣掉了，然後呢？後面還有人給他訂嗎？還是一批賣完就又沒了？”
陳森坐在窗邊：“我會幫你爸對接一個穩定的渠道。他不是隻賣這一批。”
對方沒有接話。過了大約五六秒，電話結束通話了。陳森把手機放回桌上，沒有馬上回撥，而是在系統裡把銷售渠道條目開啟，在備註欄裡寫了一句：“對方家屬質疑商業模式的可持續性。需要明確的長期合作框架，不能只靠單次限量版。”然後他關掉介面，拿起手機，給趙姐發了條訊息：“我需要一個能讓手藝人長期供貨的渠道，不是單次合作，也不是預售。對方能做多少，渠道就收多少。”
趙姐的回覆來得比平時慢一些，但內容很簡短：“我先幫你問一下之前合作過的那家文旅公司，他們之前做過類似手藝品的長期採購。”陳森說：“好。”
當天傍晚，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在桌邊站定：“他電話裡說了什麼？”陳森靠在椅背上：“問這批秤賣完之後怎麼辦。不是衝錢來的，是怕賣了這批又回到原樣。”何念在桌邊站了一會兒，沒有追問，走回吧檯後面，把洗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那你打算怎麼回他？”陳森說：“等渠道確認之後，直接給他看結果。”
兩天後，趙姐發來了那家文旅公司的初步反饋——他們願意做長期採購，按季度下單，數量可以浮動，但需要穩定的品控和固定交付週期，價格可以按市場價上浮，不需要最低起訂量，也不需要獨家供貨權。陳森把那組條款看了一遍，在系統裡新建了一個“長期採購框架”條目，把採購方的條件和制秤作坊的供貨能力分別錄入，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制秤作坊老人兒子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和上次一樣，對方沒有寒暄，直接說了一句：“你那邊有結果了？”
陳森說：“有一家文旅公司，願意按季度收秤，不設最低起訂量，價格按市場價上浮。你可以先跟你爸商量一下，如果他願意接這個量，我再把具體條款發你。”電話那頭停了幾秒，然後對方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之前輕了一些：“好，我跟我爸說。”通話結束後，陳森把那組條款儲存好，將制秤作坊的條目狀態從“待確認”同步更新為“已對接”，並在備註欄裡記錄了採購方的初步意向和接下來的確認節點。窗外的運河正在下午的光線中變寬，水流的速度比平時稍快一些，像是那條正在逐步落實的長期採購協議，已經在後臺完成了與渠道對接和家屬溝通的初步階段，正在等待雙方確認具體條款和交付時間後，轉入下一階段的常態化執行。
文旅公司的採購協議在確認後的第四天正式簽了下來。陳森沒有到場，但收到了一份掃描件，條款和之前溝透過的保持一致——按季度下單，價格按市場價上浮百分之十五，不設最低起訂量，不設獨家供貨權。
他把掃描件轉發給老人兒子的號碼，附了一句：“協議條款已經確認了，第一批的訂單量和交付日期會另外單獨通知。你爸那邊如果準備好了，可以按平時的節奏做，不用趕工期。”對方的回覆比預想中來得快：“收到了。謝謝。”
當天下午，陳森把那份協議的掃描件存進系統，在制秤作坊的條目下補了一行備註：“長期採購協議已簽署。狀態：執行中。”然後關掉介面，把手機放回桌上。
隔了一天，鐵器鋪的老人來了店裡。他沒有提前打招呼，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站在吧檯邊沿問了一句：“聽說你把老何做秤的那批貨賣出去了？”陳森坐在窗邊：“是。對接了一家文旅公司，按季度收。”
老人靠在吧檯邊沿，沒有坐下：“那我的鐵器，你也能接嗎？”陳森說：“能接。但需要先確認你的產量和品類，才能跟對方談。”老人點了點頭：“那你什麼時候有空，過來看一次。”
“後天下午。”
老人沒有多留，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在陳森對面坐下：“鐵器鋪的老人也來了。”陳森靠在椅背上：“嗯。”
當天晚上，陳森在系統裡把手藝記錄計劃中已建立採購渠道的條目和尚未對接的條目做了並排排列，在制秤作坊旁邊新建了一個“鐵器鋪·待對接”的條目，在備註欄裡記錄下老人提到的品類範圍和預期產量。窗外的運河在夜色中正在變窄，水面倒映著對岸的路燈，像是一條正在分叉的商業路徑，正在從主航道分出幾段可供獨立行駛的支流，沿線的停靠點已經標齊，只等各段航道完成驗收，就可以逐條排入通航計劃。何念把窗臺上那本已經翻到河道區域的地圖冊合上放回書架，在書架前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那幾條支流的交匯點已經錄入系統的待查名錄，只需要在對齊座標後，再根據實航結果逐段開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