嚮導走在前面，步伐比陳森預想的要快。他沒有回頭，只在他認為需要陳森確認的位置放緩一下腳步，等陳森跟上來之後繼續往前走。土路在繞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之後逐漸變窄，腳下開始出現碎石和裸露的土層。他們在沒有路的土坡和草甸之間穿行了大約四十分鐘，嚮導在一處地勢略高的位置停下來，側過身，朝前方抬了一下下巴：“就在前面。”
陳森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舊渠的輪廓比之前那段更清晰，牆體儲存得更完整。渠壁兩側覆蓋著深綠色的苔蘚，幾株低矮的灌木沿渠壁邊緣生長。他沿著渠壁走了一段，走到一處渠壁明顯收窄的位置，蹲下來看了看底部，沒有積水，石塊表面的沖刷痕跡依然清晰。陳森站起來，開啟系統地圖，把渠首的座標標註到“第三條支流”的子條目下，備註欄裡留了一行字：“渠首已確認。渠壁結構儲存相對完整，過水痕跡清晰，建議將該渠作為第三條支流的關鍵地標納入整體的記錄序列。”
嚮導等他收起手機才開口：“這段渠以前引水用的，現在水少了，但還能走。如果你想看渠首的位置，沿著這個方向再走大約一里地。”陳森說：“已經看到了。”
嚮導沒有多留，沿著來路往回走，步伐比來時更快。陳森跟在他身後，穿過柳樹叢，經過老農的橋，在水文站門口停下來。嚮導沒有進門，站在門口說了一句：“這段渠不會再有人修了，但渠首還在。”
他沿著土路朝來路走去。陳森沒有馬上進屋，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沿著河岸線逐漸變小，然後轉身走進屋裡，在窗邊坐下來，開啟系統，翻到“第三條支流”的條目，在備註欄裡補了最後一行字：“渠首已確認。至此已基本覆蓋第三條支流的主要段落和周邊地貌。幹流之外專案進度：約64%。”他關上介面，把手機放在桌上，窗外的河面正在暮色中收窄，像是第三條支流的入口已經在那本舊地圖冊的空白頁上被標定了精確的方位。而下一段路，還在等他去找它的起點和方向。
嚮導離開後的第二天，陳森坐在窗邊，開啟系統把三條支流的所有影像條目依次調出來，排列在同一個面板上。第一條支流覆蓋十八公里，第二條支流水道與舊渠分段記錄，第三條支流已確認渠首位置。他在每條支流的條目下方都標註了對應的座標和拍攝時間。系統在主面板右下角更新了進度：“幹流之外專案進度：約67%。”他關上介面，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下午，他沿著幹流走了一段，在一處地勢平緩的位置停下來，掏出那本舊地圖冊，翻到空白頁，用鉛筆在頁邊畫了一條線，從幹流分叉點開始，把三條支流的走向用單線連起來，像是一張粗略的路線圖。他合上地圖冊，在岸邊一塊石頭上坐下，對面河岸的樹影倒映在水面上，在微風裡微微晃動。他在石頭上坐了一會兒，把地圖冊放回外套內袋，沿著河岸走回水文站，在門口遇到楊明。
楊明正站在土路上，像是剛從河岸那邊走過來：“趙姐說你那條舊渠已經探完了。”陳森說：“探完了。渠首還在，結構保持得相對完整。”楊明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門：“那三條支流都走完了，下一步你打算做什麼？”陳森說：“先整理，再決定下一步往哪個方向走。”楊明沒有再多問，沿土路朝河岸方向走去。陳森站在門口，看著他沿著河岸方向走了一段，然後轉身走進屋裡，把地圖冊放到窗臺邊沿。窗外的河面正在下午的光線中變寬，像是一條已經完成三條支流基本覆蓋的流域記錄，正在等待下一步的走向確認，再決定是否要開啟下一段尚未被記錄的河段。
系統評估在三天後生成，比他預想的稍晚了一些。陳森當時正坐在二樓窗邊，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晾涼的茶，系統介面在視野邊緣亮起，展開了一段完整的狀態總結。
【“幹流之外”第一階段評估——三條支流影像採集已完成。覆蓋範圍：第一條支流全程約十八公里；第二條支流水道及舊渠段落；第三條支流渠首及周邊地貌確認。影像完整性：透過。流域影像深度：已達到第一階段基準。】
【當前進度：約67%。系統建議：下一階段任務預計將在宿主完成當前素材整理後推送。三條支流影像已整合為一份可呼叫的流域記錄預覽，可在系統中直接瀏覽全部影像序列的排列狀態。下一階段任務的觸發條件：整理完成後，系統將自動推送新任務。】
陳森把那行文字看完，關上介面，沒有操作那段影像序列，也沒有把它匯出或儲存到本地。他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晾涼茶喝了一口，然後把空杯子放回窗臺邊沿，像是一座已經收攏了三段主要水路的河網，正在等待下一步流向的指認，再決定是在當前流域範圍內繼續延伸，還是重新劃定一個起點來覆蓋新的水系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