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新任務的推送，是在第五天期限的凌晨出現的。陳森沒有睡，正坐在二樓窗邊，等著天亮之後那份備案材料被正式退回。
窗外的河面正處在夜色與晨光之間最暗的時刻，沒有任何多餘的光線，就在這個時候，介面邊緣亮起一行光紋，在黑暗裡展開了一段任務提示。
【任務生成：幹流之外——長江支流溯源影像採集。拍攝方向：沿長江主要支流向上游方向推進，記錄幹流之外的水系、聚落與沿岸生活形態。要求進入支流流域，不限定具體支流，不限定拍攝物件，建議以水系分叉點為起點，沿可通航或可通行的河段逐步推進。
評估標準：系統將根據影像的流域覆蓋廣度、地貌變化記錄深度以及沿岸生活形態的多樣性綜合評定。任務獎勵：根據影像採集的範圍與深度逐段遞增，本次任務為長週期任務，不設具體截止時間。
系統等級提升條件：完成至少三條支流的影像採集，並提交完整的流域影像報告。個人能力提升：耐力+1.5，地形適應+2，野外拍攝穩定性+2。”
陳森看完了整段任務說明，沒有關掉介面，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窗外河面上的晨光正在緩慢鋪開，從暗灰色轉向淺金色，像是一段即將在支流流域重新展開的拍攝計劃，正在等待他確認起點和推進方向。
他關上介面，沒有立即確認任務，也沒有在備註欄裡寫任何字。他把那隻玻璃杯從窗臺上拿起來，放回桌面上，位置與之前放筆的位置對齊。
陳森下樓的時候，何念正站在偏房門口，正在把那根已經不再生長的嫩枝剪掉。她沒有抬頭：“有新的拍攝方向？”陳森在門口站定：“系統推了一個新的長週期任務。沿支流向上游走，不限定線路，不限定物件，記錄支流沿岸的水系和聚落。”何念手裡的剪刀沒有停：“那備案材料期限的事？”
“期限到了，檔案會被退回，退回之後再看。”
當天上午，陳森沿著河岸走了一段路，走到舊碼頭的位置停下來，在一處露出水面的淺灘上站了一會兒。
他開啟系統，在“幹流之外”的任務面板裡新建了一個子條目，標題欄輸入“支流起點：老碼頭下游三公里處分叉口”，然後在備註欄裡寫了一句：“從分叉口開始，向上遊推進。”然後他關上介面，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站在河岸上，看著支流入口的方向。
那道分叉口處的水面正在晨光中緩慢變寬，一條窄長的木船正從分叉口的左側緩緩駛出，沒有經過水文站門前的水面，而是沿著那條分叉口的流向，向上遊方向駛去，在水面上留下一道正在緩慢擴散的航跡。
他沒有拍那條船，在河岸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那道航跡逐漸收窄，然後轉身走回住處。
何念正在偏房門口把修剪下來的枝條攏成一堆，看到他走回來，抬起頭問了一句：“出發時間定了？”陳森說：“還沒定。先走完第一條支流再說。”
第五天下午，陳森揹著裝置包，沿著河岸往南走了大約三公里，在一處河面驟然收窄的分叉口停下來。水流在這裡分成兩股，主流繼續向南，支流向西偏北方向延伸，河道寬度比主流窄了將近一半，兩岸的植被比干流沿岸更密，水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水生植物，像是已經很久沒有船經過。
他沒有立刻跨過那道分叉口，先在岸邊站了一會兒，開啟系統，把當前位置標註在“幹流之外”專案的地圖面板上，座標確認之後，他在岸邊蹲下來，拍了一張支流入口處的水面覆蓋層——水生植物在淺水區形成一層連續的綠色表面，邊緣與裸露的河床交界處有一道清晰的分界線，像是被水流持續切割後形成的固定邊界。然後他站起來，沿著支流方向往前走。
支流兩岸的植被比干流更密，視線被蘆葦和灌木遮擋，他在岸邊走了一陣，在一處河岸略微抬高的位置停下來，看到對岸有一間低矮的木屋，屋頂蓋著幾塊舊鐵皮，門前堆著幾段已經劈好的木柴，臺階延伸到水邊，末端沒入水中，被淺水覆蓋。
陳森站在岸線內側，在距離木屋大約五十米的位置停下來，沒有直接靠近，先觀察了一會兒屋內的動靜。沒人走出來，水面上也沒有船。
他拍了一張木屋與水面之間的全景，然後沿著支流繼續向上遊方向走了一段路，在河面又一次收窄的位置看到一道正在執行的簡易引水渠——用磚石壘成的渠道沿著河岸邊緣延伸了大約兩三百米，把河水引向一處地勢較高的田塊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