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陳森沒有再去那條已經走到盡頭的岔道。他在支流入口處站了一會兒,然後轉向另一條分支——從主流分叉點往北偏西方向延伸,河道比之前走的任何一段都更寬,水流也更深,像是可以通航的水面。他在岸邊蹲下來,拍了一張支流入口處水面與主流分叉的邊界線,然後站起來,沿著河岸向北推進。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河岸逐漸從泥濘的淺灘過渡到以卵石為主的河床段,腳步聲在石面上變得清晰。
他在一處河岸拐彎的位置停下來,看到河邊有一座用舊船板搭建的簡易平臺,平臺邊緣繫著一條鐵皮船,船尾裝著一臺老舊的小型柴油機,像是仍然可以使用的。平臺上坐著一個穿藍色工裝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在修理一臺小型柴油機的部件,把拆下來的零件依次排列在一塊舊布上。
陳森在距離平臺大約十五米的位置停住腳步,沒有繼續靠近,先開口問了一句:“這船還在用?”對方沒有抬頭,繼續把一顆螺絲擰緊:“用。隔幾天跑一趟上游,送點東西。”陳森問:“往上游走多遠?”中年男人放下扳手,抬頭看了他一眼:“走到水淺的地方就回頭,大約二十多里。”說完他重新低頭,繼續把一顆螺絲擰進螺孔。
陳森沒有繼續追問,在岸邊站了一會兒,拍了一張鐵皮船與平臺之間的角度關係,以及船尾柴油機部件的細部特寫,然後沿著河岸繼續往前走了一段,回到水文站。當天傍晚,楊明沿著土路走來,在門口停下來:“你今天去的那條支流,上游有一段水面可以走船。”他站在門檻外面,像是在確認陳森已經注意到那艘船的存在。“你如果想往上游走,那條船比走路快。”
陳森把相機放在窗臺上:“那艘船還在用。”楊明說:“是還在用。”他轉身沿著來路走回河岸方向。
當天晚上,陳森坐在二樓窗邊,開啟系統翻到“幹流之外”專案的進度面板。他已經走完了一段完整的支流,那組照片在系統裡已經生成了一個可呼叫的序列預覽。他在備註欄裡寫了一句:“第一條支流已探明,覆蓋範圍約十二公里。第二條支流方向已確認,存在可通航河段。”然後關上介面,把手機放回桌上。
窗外的河面在夜色中正在變窄,水面上的反光正在向對岸收攏,像是那條通航的支流方向已經完成了初步的識別與定位,正在等待出發時間的確認和沿途水位的反饋,來確定是否適合正式進入通航段。
楊明的訊息發出去之後,陳森沒有立刻回。他坐在二樓窗邊,把那艘鐵皮船的照片重新放大看了一遍——船體吃水線以下的附著物分佈均勻,龍骨沒有明顯變形,引擎艙蓋邊緣沒有積灰,像是近期維護過。
他從系統裡調出那條支流的衛星圖,沿著通航河段做了標註,然後給楊明回了一句:“那艘船,你認識船主嗎?”楊明的回覆隔了大約半小時才到:“認識。姓沈,跑這條水路跑了十幾年。他以前還幫人送過貨,近幾年跑得少了,但船還留著。”
第二天下午,陳森沿著前一天走過的路線又走了一趟,在簡易平臺那裡停下來,看到那艘鐵皮船還系在原位。平臺上的中年男人不在,工具散落在舊布上沒有收攏,像是臨時離開還會回來。
他在岸邊等了一會兒,沿著河岸往下游方向走了幾十米,在一棵柳樹下面坐下來,沒有拿出相機,只是看著那段河面,在腦海中大致勾畫了一遍從分叉點到通航段末端的河道走勢,確認了幾個轉彎處和沿途幾處可能適合靠岸的位置。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平臺那邊傳來腳步聲。中年男人從上游方向走回來,手裡拎著一隻舊鐵桶,看到陳森坐在柳樹下面也沒有停下腳步:“你還在。”
陳森站起來,沿著河岸走回平臺旁邊:“想問你一件事。如果坐你的船往上走一趟,大概需要多久?”姓沈的船主把鐵桶放在平臺上,把工具收進桶裡:“看你去多遠。走到水淺的地方再掉頭,大約兩個小時。”陳森說:“明天上午,能走一趟嗎?”船主沒有立刻回答,把工具收好之後才說了一句:“明天上午,你可以來。”
當天晚上,陳森坐在窗邊,在系統裡把第二支流的拍攝計劃標註為“待通航段”狀態,並備註了預計出發時間和返程時間。窗外的支流入口方向正在夜色中收窄,水面上的反光正在向對岸收攏。
陳森拉上窗簾,在窗邊站了一會兒,隔著窗簾布,偏房門口那叢野薔薇的枝條沿著牆面延伸的方向已經停止生長,像是已經找到了新的支撐點,不再需要繼續延伸。
他放下窗簾,窗外的水面在夜色中恢復平靜,那些反光已經完成了在通航段和淺灘之間的流轉,正在等待明天的出發時間確認,再決定是否需要調整航速來適應上游的水深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