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結束通話趙姐電話之後，在河岸邊停了一下，沿著土路走回水文站門口，站定，沒有直接進屋，隔著門檻把河湖管理處的最新動向轉述了一遍。他說完，站在門口沒有動，像是在等陳森確認自己已經收到了全部資訊。
陳森站在窗邊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重新開啟系統，翻到“幹流之外”的專案面板，把第一條支流已完成的影像序列和第二條支流通航段拍到的照片放在同一條時間線上，然後將陸路繞行段的座標和路況備註作為第三條路徑接入，在系統裡生成了一個包含三條路徑的預覽圖，註釋欄裡標註了各段的覆蓋範圍與現狀。
楊明沒有湊近看螢幕，隔著幾步的距離看了一眼：“你這是打算把三條路徑合併成一條完整的記錄？”陳森站在窗邊：“合併之後，整條支流的影像記錄就完整了。
他在通航段設限，只是這段河道的其中一部分。整條支流的影像記錄如果已經覆蓋完畢，那他的限制就只覆蓋了一小段河道的入口。”
當天下午，陳森在系統裡把“幹流之外”專案下已完成的影像序列重新排列了一遍，從支流入口分叉口的水生植物覆蓋層開始，依次展開——淺灘浮萍、廢棄石階、舊碼頭平臺、圍網養魚場景、老柳樹下編魚簍的老人、晾曬魚乾的磚房和小女孩、廢棄磨坊與苔蘚圍牆、岔道盡頭小屋裡的老人、鐵皮船與平臺、通航段河岸線、以及陸路繞行段彎道的水面細紋。
他在每張照片下方調出了對應的座標和拍攝時間，確認序列已完整覆蓋河道從入口到上游淺灘的全段。然後關上介面，拿起手機，撥了趙姐的號碼：“河湖管理處那份評估報告，預計什麼時候能正式出來？”趙姐說：“評估報告大約五天內完成。”
陳森說：“五天內，我可以把整條支流的影像序列整理成一份可供查閱的流域記錄，包括沿岸水文特徵和居民生活形態的資訊彙總，不需要等到評估報告完成之後再做準備。”趙姐停頓了一下：“你手上已經有完整的支流影像記錄？”
“已經覆蓋了從入口到上游的全段。”
趙姐沒有再追問，像是已經把這條資訊在可用範圍內過了一遍，確認過它所對應的覆蓋面和可呼叫的時間點：“那我先不做任何操作。等你把那份流域記錄整理完成之後，再根據評估報告的內容決定是否需要進一步推進。”
當天傍晚，陳森坐在窗邊，把“幹流之外”專案的影像序列匯出一份資料，生成了一份可呼叫的流域記錄框架，包括各段的座標和拍攝時間，以及沿岸水文特徵和生活形態的資訊分類。他儲存了框架，沒有新增結論或任何評論性的文字，只在備註欄裡標註了資料來源和彙總時間。
楊明在暮色中沿著土路走回來，在門口站定：“那份流域記錄，你打算怎麼用？”陳森說：“先備著。如果評估報告出來後，限制範圍擴大，這份記錄可以作為不依賴通航段活動的獨立影像資料使用。”
楊明沒有再問，轉身沿著土路走回河岸方向。他走出一段距離後，回頭看了一眼水文站二樓亮著燈的窗戶，在夜色中轉身，沿著土路繼續走遠。
當晚，陳森把那張完整的支流影像序列圖上傳到系統的主面板，生成了一份可直接呼叫的流域記錄。系統介面在主面板右上角顯示了一條簡短的執行狀態：“資料已整合。支流影像覆蓋範圍：從分叉口至上游淺灘，全長約十八公里，記錄完整。幹流之外專案進度：約40%。”他看完那行字，把系統介面切換到“河岸的邊界”專案的狀態列——備案材料的資訊仍然停留在原地。
窗外的支流方向在夜色中正在收窄，水面上的反光正在向對岸收攏，像是那段完整的支流流域記錄，已經沿著河道的走向完成了全段的覆蓋和標註，正在等待河湖管理處的評估報告出爐後再決定是否啟用。
他拉上窗簾，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桌邊的檯燈亮著，窗簾布把窗外的夜色隔成一道平直的垂面。
窗外的水面和燈光正在重新收攏成一道完整的線，評估報告正在走流程，限制範圍也可能繼續擴大——但那份完整的支流流域記錄已經在他的系統裡標註了“可呼叫”狀態，不再需要依賴任何單一段落的通行許可來完成覆蓋。他關上臺燈，窗簾布上的光線也逐漸收攏，像是那段完整的流域記錄正在等待需要啟動它的訊號。
評估報告出來的前一夜，陳森坐在二樓窗邊，把那份完整的支流流域記錄最後檢查了一遍。系統已經在影像檔案中生成了一個完整的預覽序列，從支流入口的水生植物覆蓋層開始，到上游淺灘結束，共計三十餘張照片，按時間線排列成一組可在系統內完整瀏覽的序列，備註欄中記錄了拍攝座標和對應的地貌資訊。
他關上介面，把手機放在窗臺上，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河面正處在夜色與晨光之間最暗的時刻，沒有風，沒有水聲，像是一段已經完成全部資料收集但尚未進入正式編目流程的河段檔案，正在等待下游稽核視窗的下一班次開啟。
第二天上午，趙姐的電話比預想中來得更早。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一些，像是正在一個不封閉的空間裡通話：“評估報告剛送到河湖管理處。結論沒有直接否定通航條件，但做了一處補充條款，建議在報告期內對支流通航段實施限流管理。限流範圍包括分叉口至上游淺灘約十二公里，限流週期暫時不設截止日期。”
陳森站在窗邊：“那他們封的是通航段，不是整條河。”
趙姐說：“限流條款的適用範圍是通航段，不是整條支流。但報告裡列了一個補充說明，說‘建議對非通航段同樣加強巡查管理’。”
“非通航段不在條款約束範圍內。”
掛了電話後，陳森開啟系統，翻到“幹流之外”專案的進度面板。通航段的限流條款已經生效，但那條全長約十八公里的支流記錄已經完成了從入口到淺灘的全段覆蓋，不依賴通航段也可獨立呼叫。
他在“幹流之外”專案面板裡把第一支流的狀態從“已採集”更新為“已歸檔”，並備註了影像序列的完整覆蓋範圍和可用狀態。
他在窗邊坐下來，窗外的支流方向正在上午的光線中變寬，水面上的反光正在向對岸靠攏。系統介面右下角的進度欄裡，那條狀態文字正在緩慢切換——從“進行中”轉為“已完成”，在完成切換後恢復了靜止。他關掉介面，沒有繼續檢視系統裡那條狀態列的更新記錄。
窗外的支流方向正在上午的光線中變寬，限流通知仍然有效，但那組完整的影像序列已經不再需要任何一段的通行許可來完成歸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