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旅局的驗收通知在航拍素材交付後的第四天到了。孫的訊息不長：“航拍素材畫面與規劃路線的匹配度符合預期，沒有需要返工的段落。專案驗收透過。”
陳森看完那行字，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在桌上。周野的回覆在當天傍晚到了：“孫那邊沒有提修改意見。後續如果有新的文旅專案，可能會直接聯絡你。”
窗外的河面正在下午的光線中變寬，水面上的反光正在向對岸靠攏。
孫“沒拍過航拍”的試探和“選點會偏”的預判已經被操作手的回放畫面和文旅局的驗收通知覆蓋了。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那個還沒有被標註過的匯入口，在操作手的取景框裡已經完成了飛行定位，正在等待地面段影像與俯拍畫面的正式對接，確認兩者的拼接是否會在下一輪的驗收中觸發一次不需要返工的透過。
文旅局驗收透過的第三天，趙姐打來電話，語氣比平時沉了一些：“文旅局那邊有訊息出來，說新來的一個專案協調人，姓吳，負責沿河專案的後續統籌。他剛上任就調了一份專案清單，把你之前那組河道素材的驗收記錄從‘已完成’改成了‘待複核’。”
陳森坐在窗邊：“複核理由是什麼？”
“他說驗收記錄裡沒有附地面勘景的原始座標，只有航拍畫面和地面素材的拼接成品，缺少可核查的位置依據。”
陳森說：“航拍指引圖上有座標標註，孫和操作手都在場，驗收記錄裡應該有對應的座標記錄。”
趙姐說：“記錄裡有座標。但吳的理由是‘座標標註精度不足以支撐後續的工程驗收’。”
當天傍晚，楊明沿著河岸走來，在門口站定：“文旅局那邊有一個姓吳的，在查你之前那組素材的驗收記錄。”陳森站在窗邊：“他說座標精度不夠。”
楊明說：“他是專案協調人。他的職責不是稽核影像質量，是統籌工程進度。如果他卡在座標精度上，那說明他不想讓你透過驗收，而是想透過程式上的理由來重新啟動流程。”
第二天上午，陳森去了文旅局。他沒有提前聯絡孫，直接到了吳的辦公室。吳坐在辦公桌後面，四十多歲，穿著短袖襯衫，桌面上攤著一份列印好的驗收記錄。他抬頭看了陳森一眼：“陳森？”
陳森說：“是。驗收記錄上的座標精度，我想當面確認一下。”吳沒有請他坐下，把那份驗收記錄翻到座標頁，用筆尖點了一下表格中的一行數字：“航拍指引圖上標註的是手動座標，不是衛星定位資料。如果後續施工隊要用這份座標來定位景觀節點的位置，誤差會很大。誤差範圍在五到十米之間。這個誤差，不足以支撐工程驗收。”
陳森說：“航拍的操作手在拍攝時，同步記錄了衛星定位資料。地面段素材也附有測繪級別的座標，是操作手手動記錄後交給我的，可以直接錄入工程驗收系統。手動座標只是用作現場參照的，不是最終驗收依據。驗收記錄裡缺的是衛星定位資料，不是座標本身。如果你需要衛星定位資料，可以在驗收記錄的附件裡補充，不需要重新複核。”
吳沒有反駁，把筆放在桌面上，合上資料夾：“衛星定位資料，你什麼時候能交？”
陳森說：“明天。”
他沿著走廊走了出去，經過孫的辦公室時門關著。他回到水文站，把操作手提供的衛星定位資料整理出來，標註了每一個航拍點位的經緯度、高度和拍攝時間，然後儲存好，沒有立即發出去。
傍晚，楊明沿著河岸走來：“衛星定位資料整理好了？”陳森說：“整理好了。明天發。”
第三天上午，吳的回覆到了：“衛星定位資料已確認，座標精度符合工程驗收標準。驗收記錄已恢復透過。”陳森看完那行字，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在桌上。窗外的河面正在暮色中收窄，水面上的反光正在向對岸收攏，像是那道因為座標精度被重新開啟的驗收記錄，已經在衛星定位資料的輔助下重新閉合了。
而吳的複核也已經結束了，沒有留下需要補充的後續節點，也沒有觸發下一輪的稽核。趙姐在當天傍晚發來一條訊息：“吳今天調走了，專案統籌換成了另一個人。姓什麼還不知道。”
陳森看完那行字，把手機放回桌上，窗外的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水面上的反光正在向對岸收攏，像是一個專案協調人已經完成了他的核查流程，不再需要驗證座標的資料鏈是否完整，也不再需要審閱驗收記錄中尚未被覆蓋的細節部分。
那道驗收記錄的座標列已經重新閉合了，操作手的衛星定位資料也已經按工藝要求完成了替換，而吳的調任記錄正在沿著系統的工作流緩慢地流過下一道審批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