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工作室的新動作，在趙姐品牌註冊確認後的第三天浮出水面。這一次，他們選了一個陳森沒有預料到的方向——他們聯絡了文旅公司專案對接人，提出可以免費提供“幹流之外”全段支流的初步勘查影像，作為文旅公司後續規劃的參考底圖。
同時，他們願意以低於市場價的價格，接手那段斷流支流的影像補充拍攝，承諾在一個月內完成通航段的全覆蓋。
趙姐轉述這番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他們報的價格，比你的報價低了將近四成。而且承諾一個月內交片。文旅公司那邊問了我一句，你的週期大概要多久。”
陳森坐在窗邊，窗外河面上的反光正在變寬：“我的週期沒有變。如果要加斷流支流進去，按照之前的預期完成即可。但那條支流的中段是斷的，他們承諾的是完成通航段的全覆蓋，但斷口還在那裡，他們的方案裡也沒有說明如何處理那段斷口。”
趙姐說：“文旅公司也知道斷口的事。”陳森沒有接話。趙姐停頓了一下：“那如果你不想接斷流支流，我可以幫你推掉。”
“不推。”陳森說，“斷流支流我會去。但由我直接去走，不是接他們的專案。”
當天下午，楊明沿著河岸走來，在門口站定：“我聽說那家工作室又接觸文旅公司了。”陳森說：“是。提了斷流支流的補充拍攝，報價比我的低四成。”
楊明站在門口：“那條斷流支流，你去看過嗎？”陳森說：“沒有。但我會去。”
楊明沒有再追問，沿著土路走回了河岸方向。
第二天清晨，陳森帶著相機和那根竹竿，沿著幹流方向找到了那條斷流支流的入口。水道的入口比預想中窄，兩側的植被茂密，水面漂浮著少量落葉和細碎的水生植物，沒有明顯的通航痕跡。
他沿著河岸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在預計的位置看到了那條斷口——水道在這裡被一道天然的土石堆積層截斷，水面的高度差大約一米左右，水流以細流形式沿著堆積層表面緩慢滲過，形成一道幾乎聽不到的細流聲。堆積層兩側的岸壁有明顯的沖刷痕跡，像是水位較高時曾經漫過這道斷口。
陳森在斷口前蹲下來，拍了一張堆積層表面水流滲過的細節，然後站起來，在系統地圖上標註了這個位置，備註欄裡寫了一句：“斷口位於中段，土石堆積層，高差約一米，水流以滲流形式透過，不建議通航。”
他沒有繼續往前推進，沿著原路返回水文站，把那張斷口的照片匯入系統。他看完了系統生成的備註和可用狀態說明，確認了斷口的實際形態與對方釋出的素材影像之間存在一處明顯差異，然後關上介面，窗外的河面正在暮色中變窄，而文旅公司的專案對接人正在等他的答覆，但那家工作室還在旁邊等著。
第二天清晨，陳森再次來到斷流支流入口。這一次他帶了更長的繩索和那根竹竿，沒有背相機包，只把相機掛在胸前。他在斷口前停下來，蹲在堆積層邊緣，把竹竿探入堆積層下游的水面——水深變化不大，底部是沙質，沒有淤泥層。他沿著堆積層走了一趟，確認了斷口兩側的岸壁結構——堆積層是近期形成的，不是長期沉積，像是被上游的某次水流變動帶下來的。
他在系統地圖上更新了備註：“堆積層為近期形成，非長期沉積。推測上游存在水系變動。”然後他收起竹竿，沒有翻過堆積層繼續往下游走，沿著原路返回了水文站。
當天下午，趙姐打來電話：“文旅公司那邊收到了你的更新備註，說你已經把斷流支流的斷口確認過了。”陳森說：“確認了。斷口還在，堆積層是近期形成的。”
趙姐停頓了一下：“那家工作室也提交了一份補充說明，說他們測量的水深和通航條件與你標註的不一致。他們說堆積層不是永久性的，可以在施工期內清除，不影響通航。”陳森站在窗邊：“他們昨天去了現場？”
“去了。拍了照片，也測了水深。”
陳森說：“那他們的資料和我測的資料，偏差有多大？”
趙姐說：“他們沒有提供具體資料，只說了結論。”
掛了電話後，陳森坐在窗邊。他沒有調出系統地圖去比對雙方資料，重新開啟備忘錄，在斷口條目下加了一行備註：“對方未提供具體測量資料，僅提交了結論性說明。”
傍晚，楊明沿著河岸走來，在門口站定：“那家工作室今天去了斷流支流，帶了測量裝置。”陳森說：“我知道。他們測的資料和我測的不一致。”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不改備註。”陳森說，“他們沒提供具體資料，我也不會改。”
楊明沒有評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沿著土路走回河岸方向。暮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工作室提交的結論性說明和實測資料之間存在偏差，而文旅公司還在等待最終的對比結果。堆積層不是永久性的，但也不會在一夜之間自行消失，通往斷口上游的那段細流，還在以幾乎聽不見的速度繼續滲水。他關上窗，在窗邊坐下來，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
工作室的下一步動作，出現在陳森確認斷口後的第三天下午。趙姐轉來一條訊息，說文旅公司收到了工作室提供的一份現場勘查報告，內容比之前的補充說明詳細很多，附帶了現場照片和水深測量資料。
報告裡提到了斷口的堆積層，但定性為“可臨時清除的障礙物”，並附了一張示意圖，標註了施工清除後的通航路徑。趙姐的語氣比平時更慢：“圖片上的堆積層位置，和你拍的不一樣。他們把斷口的位置往上游挪了大約二十米。”
陳森坐在窗邊：“他們挪了斷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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